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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要讀書

 那天,到某班上課的時候,因為是段考前一天又是九年級,所以我選擇讓這個班自習。

班上有人很認真的在唸書,有人則無所事事的發呆聊天,要不就是呈現昏迷狀態。

看到認真唸書的同學,看到聊天打屁睡覺的同學,我心底浮現了一個想法跟念頭,我質疑的是為什麼老師大人們總叫你們要認真唸書,認真唸書倒底是為了什麼?那反過來說,為什麼老師總擔憂不認真學習貪玩的學生?

我當下問了當班的學生,認真唸書的是為了什麼?也問了全班,你們之後要過怎樣的生活,未來要做什麼?

認真唸書的孩子沒有正面回答我,其他人則告訴我,最一致的答案"不知道"

我說,我真的為台灣的未來感到憂心忡忡

因為未來的十幾二十年,是靠目前在唸書的你們去撐起來的,而這些未來的中堅份子,卻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要過怎樣的生活?對此,怎麼覺得憂心?

看到這樣的狀況,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人要讀書?為什麼大人總告訴你們要唸書要讀好書?到底目的在哪裡?我也一直在想,讀好書成績好,以後唸上高中、大學、研究所、博士班,這樣"讀好書"的人生,到最後所得到的結果是什麼?真的能保證你們的人生因為讀好書,就能一帆風順,或是得到幸福嗎?

從小,我的父母一再要求我要讀好書,之後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過好生活在我的求學階段,雖然質疑為什麼要讀書,讀書的目的是什麼?但仍乖乖地吸收父母的想法,也認為,對~~~讀好書,考上好大學,就能之後找到好工作,過有錢的生活。

直到現在,我當了老師了,當我信誓旦旦跟你們說,要讀書,要讀好書,才能過好生活時,我卻開始質疑了,我開始質疑真的讀好書,就能得到好工作嗎?就能過好生活嗎?而好工作就等於好生活嗎?以現在的社會來說,有很多博士生畢業了,已經算是夠優秀了,讀書讀的比其他人強許多了,卻也未必能找到好工作,也無法過好生活。

那讀好書、會讀書,不就是很明顯地反諷嗎?

可是,從小到大,我就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深受我爺爺的影響,我最常看到我爺爺做的事情,就是讀書,不管讀哪一類型的書,他都看的津津有味~因此,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讀書我承認我並不是個"讀好書"的人,只能勉強算一個"好讀書"的人。

在書本之間我得到許多的收穫,在書本間我可以得到許多的快樂。當我看到你們不喜歡讀書,不願意讀書的時候,就覺得納悶,為什麼這麼討厭讀書,這麼不能去沉浸在書本的世界中~~~我想,即使我花了再多的時間跟你們說要好好讀書,或是盯著你們要唸書,應該都無法去改變你們的心態。且這又包含我前面所說的,這些博士生既然都讀好書了,為什麼還是無法過好生活?

我就不斷地在想,人為什麼要讀書?又該如何告訴你們為什麼你們該讀書?後來,這幾天我看完了女王的教室,我終於找到了很簡單卻又確實的答案。

劇中,教室內的學生也問了老師這樣的問題,人為什麼要讀書?是為了進好公司,努力工作賺錢,退休等死嗎?(這樣的一生未免虛度)

劇中的老師這樣對學生回答,他所說的話真的非常有意義,也是我很深刻的體認

他說:「讀書,不是非做不可的事。而是想要去做的事。今後你們可能會碰到很多很多你們不知的事。也會碰到很多你們覺得美好的、開心的、不可思議的事物。這時候做為一個人,自然想解更多,學習更多。失去好奇心和求知欲的人,不能稱為人,連猴子都不如。連自己生存的這世界都不想理解。還能做什麼呢?不論如何學習,只要人活著,就有很多不懂的東西。這個世上有很多大人好像什麼都懂的樣子,那都是騙人的。進了大學也好,進了好公司也好,如果有到老學到老的想法,那就有無限的可能性。失去好奇心的那一瞬間,人就死了。讀書不是為了考試,而是為了成為出色的大人。」

沒錯,讀書應該是自己想要去追求的,而不是被動的去覺得自己該讀書,或是認為自己就是要讀書,應該去理解跟決定讀書對自己的影響,就像上面的話所說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碰到許多不理解的事物,若能充滿著好奇心跟求知欲去探索,那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才有價值,當然這樣的價值必須建立在你會不斷去求學問去讀書的狀況下。

人都會長大,將來在社會上不會用考試來測試你到底有沒有讀書,又讀了多少書。也不會有分數告訴你,你這個人的價值在哪裡?

人的價值畢竟是建立在自己身上,你所做的事情在別人的心中自然就會有分數。唯有自己奠定好自己的行事風範,建立好自己處裡事情的能力跟態度,價值才會跟著提高,別人心中的分數也才會跟著提升。

你要成為一個出色的大人,還是一個整日空虛度日的人;要成為一個懂得生命意義的人,還是一個行屍走肉的人,都要靠你自己去決定。

讀書,不是為了考試,也不是為了求好工作,而是為了過好生活

好的生活不僅是金錢上的無匱乏,更是心靈上的無匱乏。

我深深地希望,唸書唸的很起勁的同學,真的能了解讀書的意義為何~不喜歡唸書的人,能清楚讀書重要性在哪?

生命的目的在享受過程

 文章:生命的目的在享受過程            作者﹕何權峰(暢銷心靈文學作家)

人的一生是一直朝著某個地方前進的旅程,有些人旅行的目的,是為了抵達一個特別的地點、目的地,有些人則漫無目的。

那些漫無目的的人,不知道自己要去那裡,也就永遠不可能到達目的地;而只看到目的地的人呢?就算到達,也往往錯失了目的。

怎麼說呢?

比方,如果爬山時你老望著山頂,就根本看不到腳邊的花花草草,人生旅程也是一樣,如果你只在乎何時到達目的地,那就錯過整條路上沿途的美麗景致了,不是嗎?

說一則故事:

從前,有個年輕人和女友相約在一棵大樹下,他性子很急,很早就來了。雖然春光明媚,鮮花綻放,但他急躁不安,根本無心欣賞。

這時,忽然出現了一個小精靈。『你等得不耐煩了吧?』精靈說:『把這個鈕扣缝在衣服上吧!每當你遇到不想等待的時候,就向右旋轉一下鈕扣,你想跳過多長時間都行。』

年輕人高興得不得了,他握著鈕扣,輕輕地轉了一下。

真是奇妙!女友出現在他的面前,正含情脈脈地凝望著他。

『要是現在就舉行婚禮有多好?』他心裡暗暗地想著。

他又轉了一下,隆重的婚禮、豐盛的酒席出現在他的面前;美若天仙的新娘依偎著他;樂隊吹奏著歡樂的曲調,他深深地陶醉其中。

他看著美麗的新娘,又想:『如果現在只有我倆多好?』不知不覺他又轉動了一點鈕扣,立刻夜闌人靜…

他心中的願望層出不窮,『我還要一棟大別墅,前面是我自己的花園和果園。』

他轉動著鈕扣,『我還要一大群可愛的孩子。』

頓時,一群活潑可愛的孩子在寬敞的房子裡玩耍。他又迫不及待地將鈕扣向右轉了一大半。

時光如梭,他還沒有看到花園裡開放的鮮花和果園裡纍纍的果實,一切就被白茫茫的大雪所覆蓋了。再看看自己,鬚髮皆白。

他懊悔不已,『我情願一步步走完一生,也不要這樣匆匆而過!』

他把扣子猛力向左轉,他又回到那棵大樹下等著可愛的女友。他的焦躁煙消雲散了,他看見花草迎風搖擺,鳥叫聲是如此悅耳,還有樹幹上爬行的小動物是那麼悠閒自在。

人生是一個過程,不是一個目的地,你必須一步、一步地走,才能體會其中的樂趣。

當你去搭火車,你認為火車的功用是什麼?當然是將乘客載到目的地。這是一般人的典型回答。

但為什麼火車的功用不能是載客欣賞沿途的明媚風光呢?那不是更有趣嗎?

我們來到世上並不只是為了達成各式各樣的目標,也不是像火車一樣,只為了抵達各個車站。我們是來體驗人生的。

『享受活著』本身就是這躺旅程的目的。

當你有了這樣的認知,一旦旅程遇到障礙、一旦你坐的那輛火車誤點或是因故障而暫停,你也不會感到挫折、沮喪或生氣;相反的,你會利用這個機會走下火車,看看不同的風景,那將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生命的目的並不在道路的盡頭,而是在整條道路上。

因為美好的風景並不在目的地,而是在每一步路、每一個景、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心跳,不論你在那裡,那裡就是你的目的地。

所以,不管你的目標是什麼,記住,一定要享受過程。

不要怪別人看輕你

 猶太人認為,一個人也像一把小提琴,你的心態好比琴弦,調整好心態,別人就不會輕視你的價值。

曾經有過一場被視為破爛拍賣會的拍賣。

拍賣商走到一把小提琴旁,一把看起來非常舊、非常破、樣子磨損得非常厲害的小提琴。

拍賣商拿起小提琴,播了一下琴弦,結果發出的聲音跑調了,難聽得要命。

他看著這把又舊又髒的小提琴,皺著眉頭、毫無熱情地開始出價,10美元,沒人接手。他把價格降到5元,還是沒有反應。

他繼續降價,一直降到0.5元。他說:「0.5元,只有0.5元。我知道它值不了多少錢,可只要花5毛錢就能把它拿走!」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留著長長的白鬍子的老頭走到前面來,問他能否看看這把琴。

他拿出手絹,把灰塵和髒痕從琴上擦去,老者慢慢撥動著琴弦,一絲不苟地給每一根弦調音。

然後他把這只破舊的小提琴放到下巴上,開始演奏。從這把琴上奏出的音樂是現場許多人聽過的最美的音樂。美妙的樂曲和旋律從這把破舊的小提琴上流淌出來。

拍賣商又問起價是多少。

一個人說100元,另一個人說200元,然後價格就一直上升,直到最後以1000元成交。

為什麼有人肯花1000元買了一把破舊的、曾經5毛錢都沒人買的小提琴?

因為它已經被調準了音,能夠被彈出優美的樂曲。

關鍵在於音準+懂彈奏的人。

猶太人認為,一個人也像一把小提琴,你的心態好比琴弦,調整好心態,別人就不會輕視你的價值!

瓶裝水的真相

 作者:彼德‧葛萊克(Peter H. Gleick);譯者:戴雅秀

從實際水源變成品牌名稱

從前,你買的波蘭泉水瓶裝水(Poland Spring)是來自美國緬因州著名的波蘭泉水。但今日,波蘭泉水已不再是「泉水」,而是個「品牌」。裝在瓶子裡的水可能來自波蘭泉水,但也可能來自清泉、長青泉水、雲杉泉水(Spruce Spring)、花園泉水、布拉德福德泉水、白雪松泉水──或雀巢北美公司於緬因州所擁有的水源。根本沒有辦法知道這水是從哪兒來的。雀巢水公司不承認有任何不當行為,該公司於2003年9月同意和解消費者的集體訴訟、加強品質控制,並支付1,000萬美元的折扣給消費者及慈善機構,但該公司不用改瓶上的標籤。另外,可口可樂公司的「達沙尼」(Dasani),百事公司的「水菲娜」(Aquafina),雀巢「優活水」(Pure Life water)來自幾十間不同的裝瓶廠,都是取用當地市政公共供水系統,所以水嚐起來都一樣。

人們覺得自己不喜歡自來水,但事實上,他們喜歡

人們常常帶著歉意告訴我說,他們購買瓶裝水的原因是因為他們不喜歡自來水的味道。但調查顯示,只有少數人在品嚐水(同樣的容器,同樣的溫度)的時候,說得出不同瓶裝水之間或是瓶裝水和自來水之間的差異。在2005年5月美國廣播公司(ABC)在紐約市發表了瓶裝水和城市自來水的測試報告,他們提供了5瓶瓶裝水及該市的自來水來作盲目口味調查。甚至有些自以為自已不喜歡紐約市自來水口味的人,覺得自來水的口味優於昂貴的瓶裝水。最昂貴的水居然是最不討喜的那一瓶。2008年在倫敦所作的水感測試,比較了當地的自來水及20幾個品牌的瓶裝水。倫敦自來水在該調查中排名第3。2006年10月,在英國旺茲沃思所作的水口感測試,在650名測試參與者中,有80%沒有辦法分辦自來水和領先品牌瓶裝水之間的差異,而且,事實上,有2/3的參與者比較喜歡自來水的味道。

「100%可回收」不等於「100%有回收」

2007年8月國際瓶裝水協會在紐約時報和舊金山紀事報買下一整版的廣告,「我們的企業成員生產的瓶子是100%可回收的。」「我們的水瓶,以及所有我們的產品容器,如鋁罐、玻璃容器瓶是100%可回收的」美國飲料協會的發言人克雷格•史蒂文斯(Craig Stevens)聲明「我們的環保形狀瓶子是百分百可回收的。」

但「可回收」與「回收」是不一樣的。瓶裝水水瓶幾乎都可以回收,但大多數的空瓶都沒有被回收。2007年 PET容器資源全國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PET Container Resources, NAPCOR)報告說,超過5.6億磅的PET瓶和罐子,可供回收利用,但實際上只有1.4億磅的PET回收,整體回收率不足25%。這個數字己高於最近幾年回收量。據非營利的容器回收組織(Container Recycling Institute)的數據,PET瓶裝水空瓶回收率遠低於其他PET容器。

瓶裝水廣告:青春、健康、美麗、浪漫、地位、形象,性和恐懼……

一個真正偉大的廣告可以說服我們付出1,000倍以上的代價,去買我們已經擁有的東西。例如,水。事實上,瓶裝水的廣告不試著去賣水:他們賣的是青春、健康、美麗、浪漫、地位、形象,當然,代言人、性和恐懼。瓶裝水廣告的典型口號是述說故事:

不能沒有它。──達沙尼。
遠離污染,遠離酸雨,遠離工業廢物。──斐濟水。
喝得聰明,活得更長。──波蘭泉水。
你的天然青春來源。──依雲。
我苗條身材的合作夥伴。──礦翠(Contrex)。
相信每一滴水。──金利(Kinley)。
內在清潔,外在美麗。──羅切塔(Rocchetta)。
最古老的方式保持年輕。──無限水(Infinity Water)。
內在的喜悅。──水城堡(Aqua Castello)。

你是否喝過宣稱含氧量非常高的水?美國醫學協會雜誌研究測試含氧水的5個品牌,有一款並沒有比普通自來水包含更多氧氣,其他4個品牌水只是比自來水稍高,在12盎司的一瓶水裡最多含80毫升的氧氣。正常人體單一次呼吸就含有100毫升的氧氣。針對含氧水的最後一擊的科學證明是,即使你真的喝了那麼多一點點氧氣的水,水到的是胃,而不是肺部。然而,肺才能讓血液傳輸氧氣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血液中含有更多的的氧氣,做深呼吸吧。喬治亞理工學院霍華德‧柯努特根(Howard Knuttgen)博士身為《喬治亞運動醫學與性能快訊》(Georgia Tech Sports Medicine & Performance Newsletter)主編,他在2001年說,含氧水的好處,就是喝這玩意會打個「昂貴的嗝」。

積極心理學/轉載自:科學松鼠會

我在美國心理學會當主席的時候,電視臺的人想要教我如何面對媒體。我在CNN做了一期節目,我在節目裏說的話可以概括今天要講的主題:我們應當保持樂觀的第十一個理由。Discover的編輯告訴了我們前十個,我來告訴各位第十一個。

CNN的人來找我,對我說:“Seligman教授,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心理學的現狀?我們想要知道一下您的看法。”我說“那好啊。”他們說:“但有一點,這可是CNN,您只能說一句警句。”
“那麼,我可以說幾個字呢?”
“一個。”
攝像開拍,主持人問:Seligman教授,心理學的現狀如何?
我:好。
主持人:卡,卡,這可不行,您得把警句說長點。
我:這次能說幾個字?
主持人:嗯,兩個吧……Seligman博士,心理學的現狀如何?
我:不好。
主持人:我跟您說博士,我們知道您對我們這種媒體不適應,您還是說句真正的警句吧,這次可以說三個字……Seligman教授,心理學的現狀如何?
我:不夠好。
這就是我要說的。我想談談心理學為什麼好?為什麼不好?在未來十年裏如何可能變得足夠好?同時我也想談談技術、娛樂和設計,因為我覺得這幾項活動的現狀和心理學的現狀十分相似。
好了,我為什麼說心理 學的現狀還好呢?因為過去六十多年裏,心理學建立起了一個疾病模型。十年之前,我在飛機上向鄰座進行自我介紹,說到我是幹什麼的時候,他們就退避三舍,因 為他們覺得心理學的目標就是發現你哪里出了問題,並找出誰是瘋子。現在,當我說到我是幹什麼的時候,人們卻對我趨之若鶩。國家衛生研究所對心理研究投入了300億, 這些投入產生了什麼效果呢?六十年前,所有的失調都無法治療。而現在,十四種失調能夠治療,其中的兩種能夠治癒。另外一方面,我們發展出了一種科學,一種 關於精神疾病的科學。我們現在能夠對模糊的疾病類別進行精確測量,比如抑鬱症和酒精依賴。我們提出了精神疾病的分類,還能夠理解精神疾病的前因後果。我們 能追蹤一個人群的變化,比如在基因上對精神分裂症易感的人群,並找出基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我們能夠用實驗方法分離出導致精神疾病的變數。最好的是成就, 是我們在過去幾十年裏發明了藥物療法和心理療法。其結果就是,心理學和精神病學在過去六十年的發展,能讓痛苦者減輕痛苦。我覺得這很棒,我為此感到驕傲。
那麼,心理學的現狀不好在什麼地方呢?上 述發展產生了三個後果:第一個和道德有關,心理學家和精神病學家把人看作罪犯和病人。我們一度認為人在疾病面前無能為力,忘記了人們還可以做選擇、做決 定,並承擔責任。這是第一個代價。第二個代價,是我們忽略了在座的諸位。我們忽略了對正常人生活的改善,忽略了如何讓比較正常的人們過得更快樂、更充實、 更有成就。“天才”成了一個骯髒的字眼,沒人去研究天才了。疾病模型存在的第三問題,是我們急於幫助困於疾患的人,急於修補損傷,我們從沒想過怎樣才能人 們變得更快樂,怎樣進行積極干預。這些就是不好的地方。這就是為什麼Nancy Etcoff,Dan Gilbert和我會去研究我稱作“積極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的這個領域。
積 極心理學有三個目標:一是心理學不僅要關注人的弱點,同樣要關注人的長處;二是心理學不僅要關注如何修復損傷,還要關注如何給人力量;三是心理學不僅要讓 普通人生活得充實,還要讓有天賦的人獲得成就。在過去十年裏,我們見證了一門新科學的誕生,一門讓生活值得一過的科學,那就是積極心理學。我們發現,不同 形式的幸福感原來是可以測量的。各位有空可以去上一下authentichappiness.org,做一下整套幸福感量表,你們可以看看自己在積極情緒、幸福感、和湧動體驗(flow)方面的得分,並和其他數萬人進行對比。我們提出了和精神障礙診斷和統計手冊(DSM)相反的標準。我們發現,積極狀態中的因果關係是可以加以確定的、幸福感是由左右腦半球活動之間的關係決定的。
我的一生都在幫助痛苦 的人,我一度想知道痛苦的人和其他人之間有什麼不同。大約六年之前,我開始探索非常幸福的人和其他人之間有什麼不同。結果發現,他們並沒有特別虔誠、身材 沒有特別好、也沒有特別富有,他們和別人不同的一點,是他們特別合群。他們不會在週六早晨去參加研討會(眾笑),他們不花時間獨處,其中的每一個都處在一 段戀情中,每一個都很多朋友。但是,注意了,這只是相關資料,不是因果關係。而且他們的幸福都是好萊塢式的幸福,即開懷大笑式的幸福。我待會就會告訴你 們,這是不夠的。人們在過去的一個世紀已經發現了一百二十來種號稱能使人幸福的干預手段。我們做了一番研究,試圖確定何種手段能使人獲得持續的幸福。除了 把病人治好、讓痛苦的人不再痛苦之外,心理學還應該具有使人幸福的目標。
我不大用“幸福”這個詞,我覺得該把它替換成適合提問解答的術語。在我看來,總共存在三種不同的幸福生活。第一種是快樂的生活(pleasant life),你在其中擁有盡可能多的積極情緒。第二種是參與的生活(life of engagement),當你工作、哺育、戀愛、休閒時,你覺得時間停止,亞里斯多德說的就是這種生活。第三種是有意義的生活(meaningful life)。我想分別談談這三種生活,談談我們對它們知道些什麼。
第一種是快樂的生活。 你在這種生活裏儘量找樂子,獲取盡可能多的積極情緒;為此你需要掌握增加快樂的技巧。然而快樂的生活有三點缺陷,這就是為什麼積極心理學不是快樂學、不只 研究如何取樂。第一點缺陷:快樂的生活,也就是對積極情緒的體驗,看來是可以遺傳的。就快樂而言,遺傳起了百分之五十的作用,並且快樂的狀態很難更改。第 二點缺陷:人們很快會對積極情緒產生適應。快樂就像法國香草霜淇淋,第一次品嘗是百分之百的美味,六次之後,滋味全無。第三點缺陷就是我剛才說的難以更改 了。
下面就要談談第二種幸福生活了。我想說說我朋友Len。他的例子告訴我們:幸福不僅僅是積極情緒,不僅僅是尋歡作樂。三十歲的時候,Len在生活中的三個領域中的兩個非常成功。第一個領域是工作,他是個期權交易商,二十五歲時就已經身價百萬,還擁有自己的期權交易公司。第二個領域是玩樂,他是位全國橋牌冠軍。但在第三個領域,也就是愛情方面,Len卻一敗塗地。原因在於Len是個缺乏激情的人(底下的科學家發出會意的笑聲),性格很內向。Len和美國女性約會時,對方都會說他沒意思,說他沒有積極情緒,還叫他滾蛋。Len很有錢,請得起最好的心理醫生,醫生花了五年時間,試圖發掘將積極情緒壓抑在他心底的性創傷,但結果什麼性創傷都沒有找到。Len在積極情緒(positive affectivity)方面處於人群中的末百分之五。我們能說Len不幸福嗎?我認為不能。我覺得在我認識的人當中,Len屬於最幸福的那群。這是因為Len和各位一樣,很擅於獲得湧動體驗。他早上九點去美國證券交易所上班時,就覺得時間停止了;橋牌巡迴賽開始時,他同樣覺得時間停止。這就是我們所說的“湧動”了。湧動和快樂有一個重要的區別。快樂的時候,你能感覺到自己的快樂;可是Len昨 天跟我說,在湧動體驗中,你什麼都感覺不到,你覺得時間停止,心無旁鶩,而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好生活”的特徵。獲得湧動的訣竅,就是了解你自己還有什麼未 被發揮的長處。在我們的網站上還有個量表,能測量你在五個方面的長處。知道結果之後,你就可以重新設計自己的生活,以盡可能多地發揮自己的長處。重新設計 的方面包括工作、戀愛、玩樂、交友、和哺育。你從中獲得的好處並非歡笑,而是獲得更大的專注。
好了。第一條路徑是積極情緒,第二條路徑是湧動體驗。第三條路徑呢,就是意義了,這是幸福感中最可敬的方面。意義和湧動有相似之處,它包含了幾點要素:瞭解你的長處在哪里;使用你的長處,投身於超出個人的事業。
剛才談了三種生活:快 樂的生活,參與的生活,和有意義的生活。我們目前研究的問題是: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持續改變這三種生活?答案看來是肯定的,下面我就給各位看幾個例子。我們 的研究很嚴格,用的方法和藥物測試相同。我們對被試進行了隨機分配,對安慰劑效應進行了控制,對不同的干預方式進行了長期研究。
我們發現了幾種有效的干預方法:當我們指導人們如何獲得快樂的生活時,我們發現,有效的方法是運用留意技巧(mindfulness skills)和品位技巧(savoring skills)來為自己設計美好的一天。我們可以證明,被試生活中的快樂感確實增強了。
另一種干預方法是感恩拜訪(Gratitude visit),希望各位能跟我一起做:閉上雙眼,回憶一下在你的生活中造成巨大轉變、使你的人生得到改善、而你又沒有認真感謝過的那個人,必須是個仍然健在的人。好了,現在請睜眼,相信各位心目中都有這樣一個人吧。諸位的任務是給那個人寫一封300字的感謝信,然後給對方打個電話,問他你能否登門拜訪,別告訴他原因,見面時,你對他念出這封信,在場的人都會感動到哭。一周後、一個月、三個月之後,雙方都變得更快樂、不再抑鬱了。
還有一種干預方法是長處約會(strengths date),我們讓伴侶說出各自的長處,接著我們設計一個晚間約會,讓他們各自的長處都能在其中得到施展,我們發現,這樣的約會能讓雙方的關係變得牢固。
“快樂對慈善”(Fun vs Philanthropy) 也是一種方法。這種方法對在座各位不大適用,因為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投身慈善了。而我教的本科生和我的委託人還不瞭解這點,於是我讓他們做些協助他人的 事,再做些快樂的事,然後比較兩種活動後的感受,他們發現,取樂所獲得的樂趣很快消退,但幫助他們所獲得的樂趣持續了下去。
積極干預的例子說到這 裏。下面我們談談人們的生活滿意度。我們想知道對快樂、參與、和意義的追求各自在生活滿意度中起到什麼作用,於是我們對上千人進行了調查。結果出人意料, 我們發現,對快樂的追求幾乎不起什麼作用。對意義的追求起的作用最大。對參與的追求同樣起很大作用。當你對某事有參與感,也獲得了意義感,快樂就如錦上添 花。如果你在生活中同時獲得了三者,你就擁有了充實的人生,整體大於部分之和。如果你沒有獲得三者,你的人生就是空虛的,那麼整體就小於部分之和了。在企 業中,生產效率是否是參與、意義、和快樂的函數?同樣,健康是否是三者的函數?答案或許是肯定的。
Chirs說, 最後演講的人能對他聽到的內容做一番總結,很高興我能有這個機會。在我看來,心理學所面臨的問題,和技術、娛樂、以及設計所面臨的問題是相似的。我們都知 道,技術、娛樂、和設計可以用作毀滅性目的。我們還知道,三者能用來減輕痛苦。順便說一句,減輕痛苦和建立幸福之間的關係至關重要。三十年前,我剛做治療 師,那時候,我覺得只要能讓病人不再抑鬱、不再焦慮、不再憤怒,那麼,我就能使他們幸福。事實並非如此,最佳療效是讓病人歸零,他們的內心變得空虛。我後 來發現,獲得幸福生活的技巧,也就是獲得快樂、參與、和意義的技巧,與減輕病患痛苦的技巧並不相同。我相信,技術、娛樂、和設計方面也是一樣。人類社會的 這三種動力能用來增加幸福感,增加積極情緒,人們也確實在這樣使用它們。然而,如果各位像我這樣分析幸福,不僅僅著眼於快樂,同時也看到湧動體驗和意義 感,那麼設計、技術、和娛樂也能用來增強生活中的這兩個方面。
總 而言之,我們應當保持樂觀的第十一個理由,就是我相信,設計、技術和娛樂能增強全世界人類的幸福感。如果技術能在未來的十到二十年內能幫助人們獲得快樂的 生活、參與的生活、和有意義的生活,那麼,它就是足夠好的。如果娛樂也能起到這三個作用,那麼,它就是足夠好的。如果設計能起到這三個作用,那麼,它就是 足夠好的。謝謝各位。

       心理學向來以負面的心理狀態作為自己的研究重點,以抑鬱焦慮分裂為主題的論文在心理學文獻中汗牛充棟。然而在過去的幾年中,心理 學家開始意識到,除了減少人們的消極情緒,心理學還應該增加人們的積極情緒;除了幫助病患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心理學還應該幫助正常人過上更好、更充實的生 活。於是,一門名為積極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的學科應運而生。在下面的演講中,積極心理學的代表人物Martin Seligman就與聽眾分享了積極人生的訣竅。
      

態度才是關鍵/洪蘭

朋友六十大壽,我們幾個羅漢請觀音,給她慶生。去她家接她時,發現她從名校畢業的兒子竟然在家!原來又在待業中。

  席間,她為孩子抱不平,說最近坊間有好幾本她兒子校友寫的書,她都買來看了,發現她兒子的能力一點都不比別人差,卻一直在換工作。她感嘆孩子的時運不濟,懷才不遇,找不到伯樂。她問我們哪裡有好廟,她要帶兒子去燒香。我們都不敢回答,因為她兒子的問題不在「才」,而在於他的「態度」。

  朋友所說的那幾本書,我也看過,那些成功的校友和她兒子最大的差別在於她兒子愛計較。從小,不論分配到什麼工作,他都覺得別人的工作比較輕鬆,總吵著要換;哪怕同是掃地,他也覺得別人的掃帚比較好用。他這種態度在公司裡當然不會升遷,更做不久,因此一直換工作。

  人生路很長,沒有朋友扶持,會走得很辛苦。現在很多人抱怨寂寞,卻很少低頭想一想:為什麼我沒有朋友?我在做人做事上有哪些不周到的地方?其實,友誼是要經營的;也就是說,人要花時間相處,才會知道彼此的性情,才知道能不能合作。這是為什麼在《為自己爭氣》中,潘健成創業的夥伴是他的大學室友,他們同吃同睡,念同一個系,知道彼此的理念,所以可以共事。就這一點而言,大學生最好住校,因為人都有缺點,只有生活在一起,才知道對方的缺點;能容忍這些缺點,才可以成為一生的朋友。

  很多父母怕孩子被朋友帶壞,不讓孩子交朋友,這是不對的。古人有句話可以區辨君子與小人:「君子如水,小人如油。水味淡,其性潔,其色素,可以洗滌衣服汙穢,沸後加油,不濺出;油味濃,其性滑,其色重,可以汙染衣服,沸後加水,必四濺,小人無包容之心。」我父親常用他生活周遭的人與物,教我們如何分辨損友與益友。畢竟人的額頭上沒有刻著「君子」或「小人」,如果沒有經驗,是看不出來的。

  父親說:「有錢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平順時,朋友知道我們是誰;困厄時,我們才知道朋友是誰。我父親也曾吃過朋友的虧,但是不必因此而不敢交朋友。他曾與朋友合夥做生意,失敗後,貨物、現金都被大家分去了;郊外工廠的地沒有人要,就給了我父親。二十年後,臺灣經濟起飛,那塊地就值錢了。

  父親告訴我們,心大福大,不要計較,好朋友是上天給我們的福賜,長久的友誼是建立在自己的人格特質上。他說:「『任難任之事,要有力而無氣。』困難之事盡力去做,不要抱怨,所以有力而無氣。『處難處之人,要有知而無言。』對難相處的人,即使知道也不要多言。」西諺有句話:「聰明的人不需要你講;愚笨的人,你講了他也聽不進去(Wise man don't need it. Fools won't take it.)。」忠告只有在別人問時才說,這是做人處世之道。

  看到時下年輕人碰壁,很感嘆現代父母只重視功課,卻忘記了做事的態度、待人的禮節,才是出社會後決定成敗的真正因素。

散漫的旅行/舒國治

台灣的大學生讀完大二,會不會暑假背起背包去到異國,一站站的搭乘火車、睡帳篷,吃乾糧等這麼樣的旅行?或甚至索性休學一年,在外國遊蕩,體驗人生,像是在社會中念大學?

這種「背著背包旅行」(backpacking,或譯「遠足」),是我心目中所謂的旅行,今日有可能愈來愈式微了。七十年代中,往前往後各推十年,是它的黃金歲月。那時西方的年輕人(除了鐵幕國家)帶著瑞士陸軍小刀(Swiss Army Knife),背著Kelty、Jan Sport或是Wilderness Experience等牌子的背包,身穿North Face、 Holubar或Sierra Designs的羽絨夾克,腳蹬芝加哥的Todd’s或史波肯的White’s等廠所出的登山遠足靴,在世界各地的大城小鎮、山崗海岸、灰狗車站、青年旅舍出沒。

他們隨遇而安,哪裡有牆有樹便往哪裡靠,有地板就往哪裡坐,牛仔褲的臀部那一塊總是磨得發白。他們凡食物都覺得好吃,漢堡、熱狗、長條麵包、日本飯糰、印度咖哩都是大口大口的吃,倒是談起各人喜歡的音樂,如John Coltrane、Jacques Brel、Mikis Theodorakis、Rolling Stones或The Grateful Dead等每人則各有堅持,互相頗可爭論,而在火車抵站道別時,常也會將自己在旅途中飽聽的一卷錄音帶贈給對方。這種感覺很美。

直到今天,世界各地的青年旅舍仍充滿著旅行者離去時留下的各國旅行指南及地圖,雖然愈近二十一世紀所留者愈是多見庸俗的觀光式指南。青年旅舍的牆上,也會貼些遊子寄來的風景明信片或信,有些充滿感情,令新住者自冰箱取出食物準備用餐時偶一瞄到也頗觸動旅愁。這類手寫、貼郵票發寄的物件近年極可能大量的減少了,主要是電腦及E-Mail。但廚房及客廳仍是各地遊子最佳的交流中心。尤其是旅行太久身心俱疲者最想在此多待、多碰人群、多聊天聽事的場合。有時旅行了太久,亦會有前途茫茫之感,當聽到某人想去某一地,乾脆跟著他們而去,不管哪裡都好。只要不必再計畫。計畫使得旅遊愈來愈沒意思。

就這樣,從這定點後大夥又結成不同的隊伍各奔東西,或許二百哩後或五站後,原本偕行的,又分手了。

最令我羨慕的,是他們的漫漫而遊,即使不在精采之地,卻耗著待著、往下混著,說什麼也不回家。這是人生中最寶貴也最美好的一段迷糊時光,沒啥目標,沒啥敦促、沒啥非得要怎麼樣。這樣的廝混經過了,往往長出的志氣會更有厚度。或不想要什麼不得了的志氣而又不在乎。

我也恰好過過三、五年這樣漫無目的走一站是一站的日子,只是我那時已三十出頭,惟一的遺憾是沒他們大學生那麼的天真、那麼的全無所謂。這是年齒的些微無奈,雖然我也安於好幾天才洗一次澡,吃簡略的食物(不一定不美味,只是當時不會去想),並且不怎麼和親友頻於聯絡。最值得說的,是我所遨遊之地,稱得上全世界最被認為危險之國,美國,而我不怎麼念及。且它又是全世界最講忙碌或至少看似忙於效率之國,而我散漫依然,忘了愧疚。

這樣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回想,實是幸運;因為當年可以如此,在於時代之優勢。好些個朋友近年常談論探討,皆認定現下已不是那樣的年代。

即使如此,仍該去,往外頭去,往遠方去。即使氣氛單薄了,外在的散漫之濃郁色彩很不足,也該將自己投身其間。不要太快回家,不要擔憂下一站,不要想自己髒不髒,或這個地方髒不髒。不要憂慮攜帶的東西夠不夠,最好沒帶什麼東西;沒有拍下的照片或沒有寫下的札記都不算損失,因為還有回憶。記憶,使人一直策想新的旅行。而夜裡睡在不甚潔淨的稻草堆上,給予人的,不是照片而是記憶。想想可以不必睡在舖了床單的床上,是多麼像兒童的夢一樣令人雀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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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生活在城市中,才能嚮往天蒼地茫無邊無際的荒野,滿腦子是海浪輕拍岸邊又退去的聲音;漫步在無人的鄉間小路,又懷念起地鐵站中喀搭喀搭喀搭急促的腳步聲、和流通在地底異樣的氣味。

荒野之應/簡媜

「寧願是荒野上飢餓的鷹,也不願做肥碩的井蛙!」執是之故,我學會綑綁行李。 
總 是獨自走上生命的每個階段,從全然陌生的環境開始安頓自己。小學畢業,明明附近有所國中,我卻跑到離家四十分鐘車程的國中就讀。好不容易與他們熟了,成為 一份子;明明附近有幾所高中可供選擇,卻大膽地跟導師講:「我要去臺北考高中!」第一次,我知道北一女、中山、景美……等學校,我問老師志願順序,他不太 確定,但終於幫我排妥。他沒問萬一考上了,怎麼安頓?我沒提,那是我自己的事。拿到准考證,回家才跟家裏提,家人一向不管我功課。 

 那時父親剛逝兩年,母親出外工作兼了父職,阿嬤管田地、家園,我是老大,弟弟妹妹才小學。誰管得到我?也不需任何人叮嚀,我跟老天爺槓上了,賭一口硬氣對自己講:「妳要是沒出息,這個家完了!」 

 十五歲,綑了今生的第一個行李,連牙刷、毛巾都帶走。屋前厝後,巡了一趟,要狠狠記住家的樣子,躲在水井邊哭一場,忽然長大了五歲。我不嫉妒別人的十五歲仍然滾入父母懷裏,睜著少女的夢幻眼睛,而我卻得為自己去征戰,帶刀帶劍地不能懦弱。 

 所以,孤伶伶地在臺北寄人籬下,每天花三個鐘頭來回新北投一所高中與復興南路的親戚家。臺北火車站前,清晨賣飯糰的婦人,我拿她當媽媽。坐在淡水線火車上,飯糰啃完了啃書本,每本書爛得軟啪啪;課堂上,閉眼睛都知道老師說錯一個年代。 

 那時,校內的讀書風氣不盛,許多人放學後趕約會、跳舞、逛士林夜市;情況好的,趕補習班。我沒有玩的權利,也沒經費課外補習。還是那付硬脾氣,就不相信出考題的能撂倒我,非上好大學不可。 

 這 樣逼自己,正常的十七、八歲身心也會垮的;平常,沒談得來的朋友,她們追逐影星、交換情書,我沒興致;想談點生命的困惑與未來夢想,她們打不起精神。我乾 脆跟稿紙談,談迷了,就寫文章、投稿,成天在第二堂下課衝到訓導處門口的信箱,看有沒有我的信?若是雜誌社寄來刊搞消息,我會樂得一看再看,看到眼眶泛 紅;大報副刊寄回退稿,則撕得碎碎地餵垃圾桶,我想:「總有一天……」為了那一天,吃多少苦都值得。 

我做事一向勁道猛, 非弄得瞭若指掌不可。迷上寫作,連帶搜別人作品看得眼睛出火。他們寫的好,我寫不好,道理在哪兒得揪出來才能進步。常常捧著兩大報副刊上的名家作品,用紅 筆字字句句勾,我不背它們,我解剖它們,研究肌理血脈,漸漸悟出各有各的路數,看懂名家也有鬆垮垮的時候。那時很窮,買不起世界名著,鐵了心站在書店速 讀,霍桑《紅字》、赫塞《流浪者之歌》、《泰戈爾全集》、扥爾斯泰《高加索故事》……,有些掏錢買了,其餘則瀏覽,希望將來變成大富翁全娶回家,看到眼瞎 也甘願。「世界太大,生命比世界更大,而文學又比生命遼闊!」我決心往文學走,不回頭。 

缺乏目標的年輕生命好比海上飄舟,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要往哪裏去,考大學只是眼前目標,我知道為什麼必須上大學,不是依社會價值觀、師長期待或盲目的文憑主義,而是依自己對生命的遠大夢想。 

 高二暑假,我寫了一封信回宜蘭,告知已從親戚家搬至大屯山學校附近的別墅,月租三百元,由於沒錢上補習班必須靠自己擬定「大學聯考作戰計劃」,因此今年不回家割稻了。「身上尚有稿費及打工賺得的錢九百八十七塊,夠用兩個月了。請家裏放心,我會打勝仗的。」 

 

每天,依例凌晨四點起牀早讀,按照作戰策略,這個暑假必須總複習所有科目並預讀高三功課(已搜得學姊的舊課本),至少做一遍從各補習班、明星學校搜集的題庫、試卷及歷年聯考試題,並且每隔半月「驗收實力」─ 看自己能考上哪一個「混帳學校」。 

 

想睡覺,不行。開始思考打仗應該用智慧,光靠死拼活幹豈不是「義和團」! 

 

思考為什麼叫人啃一頭死牛沒人要吃,煎成小牛排就美味得不得了。於是,把「作戰計劃」改成「大學聯考料理亭」,依據自己的興趣及胃纳,按照清醒到昏沉的時刻表安排筵席。 

 

所以,「歷史」變成身穿古裝的我恣意穿梭於時空隧道,採訪秦始皇談如何併吞六國、跟漢武帝吃飯談外患問題、陪成吉思汗溜馬的探險誌了。還可以指著光緒罵:「你這個懦夫,幹嘛那麼怕慈禧,你不會派刺客把她『解決』掉嗎?」 

 

「地理」也好辦,那是我跟心愛的白馬王子周遊世界的旅行見聞。「數學」,確實有點傷腦筋,三角函數實在不像個故事。「三民主義」,決定留到聯考前一個月,再以革命心情奮戰,效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某日午睡,夢到自己只考了兩百多分。沮喪極了,恐懼這一生就這麼成為泡沫。夜晚,蟲聲四起,前途茫然的孤獨感佔滿內心,在日記上寫著:『我會去哪裏?我會去哪裏?』 

 

抽屜裏有一疊沒寫完的稿子,其中有一篇關於一個高中男生逃家的故事。想往下寫,又收進去,索性把專放稿件與寫作大綱的抽屜貼上封條,彷彿唯一的財產被法院查封。 

 

如 此安頓之後,升高三,當同學們一個個迸發高三雜症,勉強唸書,或奔波各補習班像隻無頭蒼蠅,我卻篤定得像個磐石,心穏穏地紋風不動。繼續按自己的作息方式 排讀書計劃,雖然高三下學期的課堂考試成績遭透了,但我摒棄老師的授課進度及測驗計劃,照自己的時間表走,不急、不慌,從不脫序。我讀書喜歡問「為什 麼」、思考答案。有時「國文」裏的問題必須從「歷史」找解答,「歷史」裏的疑問,可以從「地理」得到線索。活讀比死背深刻,而且有樂趣。如此一遍遍地讀到 胸中如有一面明鏡,且國文、歷史、地理知識相互串連、佐證,活生生如能眼見一朝一帶風華。聯考前一個禮拜,同學們灰頭土臉、亂了軍心,熬夜趕進度;我卻無 事可幹,反其道而行,逛市場吃紅豆冰、買蕃茄弄蛋炒飯,早晨、黃昏到山徑散步,過幾天舒服日子。其實無形之中,腦子裏正在整編、活絡所有唸過的內容,使枝 枝節節的知識更加密實,形成實力。我有自信,問任何問題,我都能說出一番道理。 

 

聯考那日,大多數人像進刑場,我卻覺得像 園遊會。聽說有同學拿到試卷,眼前發黑、手心冒汗、下腹絞痛,我覺得不可思議。我太穩了,拿到國文、歷史、地理試卷,覺得像在考小學生,暗笑出題老師怎麼 出這種簡單的題目?鐘響後,同學們紛紛翻書找標準答案發出哀嚎聲,或到家人面前憂心忡忡。我沒人陪考,也覺得家人像組「進香團」陪考只會壞了軍心。我一本 書也沒帶,考過就算了,不在想它。閒得沒事幹,買汽水邊走邊喝,像個巡邏。 

 

沒放榜,我已算出自己到臺大,就算科系不理 想,選個學風自由的大環境再轉系總比意氣用事只是填幾個志願再擠破頭轉校保險。我想到一個人才薈萃、高手輩出的大環境逼自己成長,所以,臺大文學院六個系 全填了。同學問我:「萬一上考古系怎麼辦?」我說:「那就去挖墳墓嘛!」老師看我的志願單,同樣糾眉頭,簡直是沒主意的人的手筆,我仍堅持從頭填到尾,人 生哪能一下子就趁心如意?我把選校擱第一順位,進了大環境一切好說,「考進哪個系不重要,從哪個系畢業才重要!從哪個系畢業又不重要,將來走哪一行更重 要!」我一向不認為一次聯考就定了一生,往後的變數很大,多的是進自己的第一志願科系,畢業後才改行的例子,與其四年後再從頭學,我寧願花一年時間好好摸 索清楚,二年級時在哪個系,對我而言,就是決定了今生。 

 

放榜後,在大屯山城賃居的小屋打點行囊,一下子天地開了。三年高中生活留下的日記、寫的文章,一把火燒了,我的青春歲月在火光中、淚眼裏化為灰燼。那些憂喜苦樂全不計較,也無須保存,我知道自己又要去陌生地方從頭開始,就像過去每個階段,命運交給我一張白紙一樣。 

 

在 不斷飄盪中,能感受自己的生命有了重量與意義是最大的收穫。我太早離開家庭的保護,也學會獨立、為自己的生命做主。雖然無法像一般人擁有快樂的青少年時 期,可是也學到同齡孩子學不到的,如何做一隻在荒野上準備起飛的鷹。當一切匱乏,無人為我支撐時,我驚訝自己能從「無中生有」,磨礪出各種能力,守護自 己。這樣的訓練比考上心目中大學更重要 - 或者反過來看,因為有這種訓練,才可能上心目中的大學。年輕生命蘊涵各種潛力,愈早自我開發愈能起飛。可惜,大部分的人耽溺在家庭的優渥保護下,只知道吃 魚而不懂如何打造一根釣竿,其實學會釣魚才是大訓練,有的人則可能因家庭破碎而擊潰向上意志,不懂得把惡劣環境當作生命中的「少林寺時期」,練就一身銅牆 鐵壁功夫。每個人成長的困境不同,但我仍然相信,對生命熱愛、對夢想追尋的這份毅力,會引領我們脫離困境。不要輕易認為今天就是末日,因為明天的太陽跟今 天不一樣。 

如今回想高中生涯,短短三年,卻把我一生的重要走向都起頭了;我如願轉入中文系,如願成為作家。少年時,怨懟老天,現在懂得感謝。 
因為,當祂賜給你荒野時,意謂著,祂要你成為高飛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