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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與生氣的祕密:關係中的爭執與情緒

時序進入初秋。
街上的人們紛紛搭上薄外套,不時隨著偶來的陣風瑟縮著身子同眼神。
磚道上落葉紛紛,以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方式伴著風撩刮著我的耳膜。
他就站在我面前,心卻離我好遠。
「你到底還想怎樣?」
他雙手還抱著胸,腳尖面向著我,臉卻看著中華路分隔島路燈上停駐的伯勞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心情跟我討論,但以過往的經驗來說,這不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只是覺得,電動好像比我還重要。」我很訝異自己淪落到說出這句話。
「不是跟你說我那時候在打複本嗎?你也知道,我如果…」
「我知道。但是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每天、每天,我都等到好累、好累了。我只想要聽一句晚安,真的有這麼難嗎…」
為了不讓他感到壓力,我試著壓低音量,放慢速度。
「有阿,後來我不是接了?我也有跟你說晚安阿,是妳又在那邊盧…」
我聽著心都要碎了。什麼叫做我在那邊盧?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
就算是他在洗澡也會坐在馬桶上哄我睡覺,為什麼現在變成是我好煩、好盧了?
但我始終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知道一說出來,又會落入誰比較愛誰的爭吵模式中。
「那可不可以,之後空出來一段時間聊天,聊完你再去玩?
還有,不要那麼晚玩,才剛開學每天早上都遲到,幫你買的早餐都變成午餐了…」
我討厭自己沒有把真正的感覺說出來還那麼關心他,但比起電話,我更擔心他的身體…
「厚,講不聽耶!要跟你說幾次,下副本的時間又不是我可以決定的!公會裡這麼多人,難道每個人都要等我,不對,是等我跟我的女朋友講完電話嗎?要嘛就早一點打,不然就不要打。」
說著就把機車的腳架踢起來,準備離開。
「早知道接了你還要盧,我就乾脆不接了,還不用被隊友罵。」
這是他發動機車之後,駛離我面前丟下的最後一句話。
當下我幾乎想就跟他分手算了。
但幾天後我卻發現自己不自主地早早打給他,還草草掛電話。
我不敢講太久,因為又怕他生氣;我變得好討厭自己,
也不知道這樣充滿恐懼的電話又有何意義…只好祈禱有一天他心情好能陪我多講一點,並一邊懊悔自己的犯踐。
多年來,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如果說忍讓、修養、寬恕、原諒是華人特有的美德,那為什麼每次我的犧牲奉獻都搞得自己像是委屈求全?
如果說人際關係應該以和為貴,那為什麼先哭先鬧先生氣的人,最後總是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事實上,哭跟生氣這兩項武器作用的對象可能有所不同。
在仔細說明之前,讓我們先看看一位正妹朋友跟我分享的猴子實驗。
「我之前看到一個日本的心理學實驗,研究者戴上面具混進猴子群堆,試圖爭奪其他猴子手中的食物。
    這些研究者分別戴上生氣、笑臉、與哭臉的面具。結果戴著生氣與笑臉面具的人遭到其他猴子的攻擊,
    但當猴子面對哭臉面具研究者時,態度明顯地溫和許多。日本的心理學家解釋,當動物與人在吵架的時候,
    讓人生氣的原因在於對方不了解自己的感受,所以當猴子表達『不准搶我的東西吃!』的憤怒時,
    如果實驗者表現出生氣或高興,猴子會非常生氣,心想:『好阿,你完全不在乎我嘛!』;
    但是當實驗者呈現難過或沮喪的時候,猴子雖然對於被搶奪食物感到生氣,卻因為對方帶著愧疚的哭臉,
    而覺得『好吧,既然你了解我的感受而感到自責就好!』」
 
但跟猴子不一樣的是,生氣有時候對我們來說也是挺有用的。
生氣的老闆往往可以獲得聽話賣力的員工,甩論文的教授經常可以換來更用功認真的研究生,
而當你深愛的他轉身離開,一心想維繫關係的你,只好低聲下氣地衝上去拉住他
--不論原先做錯的是誰,也不論他是否「真的」在生氣。
 
於是,員工總是一邊抱怨老闆卻又一邊唯唯諾諾,
研究生總是一邊紮草人卻又不敢吭聲,
而在感情裡弱勢的那一個人,每次吵架之前就知道結果可能又一樣,
每次對方看到對方生氣哭泣時,就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原諒,
但卻又一次一次地退讓,一次一次地讓自己傷心絕望。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真正重視關係的人,卻要背負最多的傷痕?
(Rusbult, 1983; Rusbult, Martz, & Agnew, 1998; VanLange et al., 1997)
這個問題,可能要從衝突與壓力的本質看起。
[我真的沒有在生氣]
其實面臨任何問題的時候,我們通常有兩種處理方式:
以情緒為焦點(Emotional Focus)和以問題為焦點(Problem Focus)(Cheng, Hui, & Lam, 2002; Cheng et al., 2003)。
只是這兩種方式使用的時機有些不同,一般來說,當我們有能力處理的時候 (比方說一個男生很優很像布萊德彼特,你想認識他;或剛開學,你開始規劃進課程),你就會開始思考要怎麼去進行這件事情;
 
當我們發現事情超乎我們所控制的時候(比方說對方劈腿),或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們只好處理情緒(大吃巧克力、找朋友聊聊、或上FB去PO文發洩等等)。
當然,還有另一種方式是逃避(睡覺、玩電動、或做別的事情)。
你發現了嗎?其實很多人際問題至少有一半不是你可以控制的,尤其是進行溝通的另一方,是妳的重要他人或合作夥伴(Partner)的時候。
這時候處理情緒就顯得重要很多了。可是我們並不是每一次都聰明得知道,要先處理情緒的部分。當一個情緒發生的時候,雖然對方很明顯地可以從我們的表情讀出情緒(Ekman, 1992, 1993),但弔詭的是我們自己的大腦本身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究竟是什麼」(Ashforth & Humphrey, 1995; Kanske, Heissler, Schoenfelder, Bongers, & Wessa, 2011)。
比方說,你會面目猙獰地跟對方說:「我沒有在生氣」。這句話可能有一半是對的,因為情緒是相當複雜的,你的表情和行為可能同時是生氣,焦躁,羞愧,委屈等多種情緒的複合體。情緒產生的時候,我們需要兩個步驟去處理情緒:(1)察覺(Aware)--知道自己產生什麼情緒(比方說我在「沮喪」嗎) (2)處理(Reappraisal)--以及我應該如何去面對處理這個情緒(比如我該寫日記還是逛街?)(Tomaka, Blascovich, Kibler, & Ernst, 1997)。
平均而言,有的人很能「察覺」自己的情緒(例如多年打坐的高僧,或常常能用心感受身邊細微事物流變的人)(Wachs & Cordova, 2007);各方面的研究與生理證據也顯示,男生跟女生處理負面情緒的方式也顯著地不同,女生通常要花更多的「心力」處理情緒,而且更擅長用正向情緒來壓過負面情緒(McRae, Ochsner, Mauss, Gabrieli, & Gross, 2008),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女生分手後(不論甩人還是被甩)都會去大血拚(Perilloux & Buss, 2008)。
[你可能常常看到書上這樣說]
那麼衝突發生的時候我們都怎麼辦呢?以情侶或夫妻衝突為例,早期Rusbult等人利用群聚分析(cluster analysis)區分出兩個向度,一個是建設性與破壞性,另一個是主動與被動,這兩個向度切割出四種不同的反應模式,分別是破壞性被動的離開(exit)、建設性主動的表達(voice)、建設性被動的忠誠(loyalty)和破壞性被動的忽略(neglect)(Rusbult & Zembrodt, 1983)。
這四種因應方式中,又以建設性主動的表達最能有效維持關係。破壞性被動的離開傷害關係最深,個體採用此一因應方式時,只關注到自己受到的傷害、自己的委曲、對關係感到失望並相信對方是難以改變的。
就工商或政治領域的談判來說,當兩造的意見相左,一個協商或溝通可能有幾種進行的方式(可能有許多不同的變形,但可能跟這個模型大同小異):包括(1)同時顧慮自己目標與關係的「整合與妥協」、(2)較注重關係維持的「謙讓順應」、(3)較注重自身目標的「支配主導」與(4)既不肯定自己,又未顧及伴侶感受的「逃避」。
 
國內學者張妤玥與陸洛(2007)就曾改編國外企業界的量表(Rahim, 1983)進行了一個研究,發現衝突發生時積極而主動地處理、面對與溝通,將有助於關係的維持;反之,消極被動地不處理、逃避或忽略,甚或只關心到自己的需求,支配而壓倒性地處理問題,將有害於關係。
[處理情緒永遠是第一要務]
事實上,當你真正跟對方吵架的時候,你會發現上面說的都是屁!
你當然知道要理性阿、要認真面對問題阿、不要情緒化阿等等,但重點是你就在「情緒」裡阿!而且如果妳道行不夠高的話,被情緒掌控是稀鬆平常的事情,還容易深陷其中並且波及無辜(Pronk, Karremans, Overbeek, Vermulst, & Wigboldus, 2011)。更慘的是,很多時候你可能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你可能只是想要保護自己受傷的自尊;你可能根本不想要讓對方受傷,但是你卻做了傷害彼此的事情:怒吼、動手、甚至轉身就走(Murray, 2005; Murray et al., 2005)。
大學的時候我曾為了和周遭朋友相處的事情,找了系主任泡了茶。
 我問她說,為什麼溝通的時候我們越是將問題攤開來溝通清楚,卻越搞得不清不楚?不是要好好談嗎?你說有不滿意的地方要講,但真正將事情講開分析之後,對方卻掉入情緒化之中,根本無法好好面對。有時也覺得,事實上就是我比較有道理阿,為什麼到最後我還得去道歉,搞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
那時,系主任跟我說了一句終身受用的話:「不管問題是什麼,處理情緒永遠是第一要務。」(陳皎眉, 2004)。
因為理性與感性間的糾葛,愛恨與情仇間的糾纏,不是光坐下來表現出要解決的誠意,就真的能解決的。
基本上,這個問題可以拆成三個部份來看。
第一,不是每一次你「覺得」你是理性、合邏輯的,在「事實上」也是理性、合邏輯的。
人類是非常不可靠的動物,不論是在記憶或是語言上(Dalgleish, Yiend, Schweizer, & Dunn, 2009; Ritchey, Schuster, & Allen, 2008; Wimalaweera & Moulds, 2008)。
有時候我們無法如實地反映我們想表達的意思,有時候對方的一些行為或語言可能會影響我們的行為、有時候我們會無意識地扭曲自己的記憶幫自己辯護(Simpson, Rholes, & Winterheld, 2009);就算我們盡力避免這些偏誤,觀察者/行為者效應還是偷偷支配著我們
 --行為者總是將事發原因歸咎於情境與他人,而他人往往把事發原因歸咎於行為者(Larsson, Vastfjall, & Kleiner, 2001; Malle, 2006)。
所以,在這些基礎上,「我每次總是理性地看待問題阿,可是效果都不彰」、或是「我明明就沒有錯,為什麼他還是不懂?」這幾個論述,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錯的。其實,他也可能有一模一樣的想法,他也覺得「我明明就沒有錯,為什麼他還是不懂?」。
奇怪了,兩個相反的觀點,一個既定的事實,為什麼可以共存呢?因為雙方用的是不同的眼睛。在現象學上,我們無法「真正看見」對方眼睛裡對問題的詮釋。
第二,就算你完全正確,完全站在真理的這一邊,對於兩人的關係也於事無補。
因為過去各方面諮商與溝通的研究均一至地指出,決定兩人關係好壞的、發生衝突後是否能修復的、問題是否能好好解決的,並不是誰贏得了真理,而是哪一次的溝通中,能真正做到聆聽、關懷、與接納對方(Pasupathi, Carstensen, Levenson, & Gottman, 1999; Saavedra, Chapman, & Rogge, 2010; 張思嘉, 2001; 劉惠琴, 1993)。
所以大部分的溝通書都會跟你說,同理,真心聽對方講話,就已經將衝突化解一半了(Fincham, Paleari, & Regalia, 2002; Paleari, Regalia, & Fincham, 2005),原因是因為當我們「說」一件事情的時候,其實是想讓對方「聽見」並「接納」我們的想法,光是對方把話聽進去本身,就足以讓我們感激涕零了。
當我們感受到對方是有在聽的時候,會有兩種感覺:(1)你不是只自私地在乎你自己,(2)你也關心我的感受
(Cialdini, Brown, Lewis, Luce, & Neuberg, 1997)。
請注意,這句話的重點是:「當我們感受到」(Perceived)。
所有的人際關係都不是建立在事實上面的,而是建立在詮釋上面的(Lutz-Zois, Bradley, Mihalik, & Moorman-Eavers, 2006; Molden, Lucas, Finkel, Kumashiro, & Rusbult, 2009; Overall & Fletcher, 2010; Reis, Clark, & Holmes, 2004)。
簡單地說,如果「我覺得」你對我好、「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你覺得」我有在關心你、「你覺得」我無可取代,都「足以」使我們的關係甜蜜美滿又溫馨
--儘管事實上你並沒有對我好、你說的事情在邏輯上都不成立、我完全不關心你、或者我其實是很容易被取代的,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重要的是不是事實,而是彼此的詮釋。
第三,分析並不一定會讓事情更好。
很多時候,分析還會讓情緒加乘,將雙方都拉進負面漩渦中
(Denson, Fabiansson, Creswell, & Pedersen, 2009; Kross & Ayduk, 2008; Kross, Ayduk, & Mischel, 2005)。
如果你無法跟當下發生的事件保持距離(比方說想像自己站在遠處,像是局外人一般看這個衝突事件),不斷地問自己或問對方「為什麼你要這要做?」,很可能在得到答案之前,就又掀起另一個爭端了。
畢竟疑問句本身,是很容易激發情緒的(你可以試著在剛認識一個人的時候,連續問他10個問題,他一定立刻討厭你),有時候我們看似要理性地解決問題,但是問出口的分析句子卻像刀子一樣,句句刺中對方要害
--當我們問這些話的時候,其實可能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希望對方受傷害、挑起戰火,
例如:「你為什麼總是死性不改?」、「你摸著良心想想,這樣做真的比較好嗎?」、「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等等(Johnson, 2009)。
[那麼就示弱吧?]
 
如果衝突不斷升高,吵到不可開交,通常接著出現的就是淚水。
我們都知道女人的眼淚是最致命的武器,看到身邊的她撲簌簌地落下淚來,誰又忍心再多加責備呢?
但是這句話只對了一半,不論是女人淚、男人淚、大人淚、小孩淚甚至歹人淚,只要你身邊有人傷心難過認錯,我們都會軟化卸下心防。就像電影常常出現的劇情:壞人被打敗投降,好人就會饒他一命;但當他面目猙獰地起身想要報復的時候,好人會便轉身舉起槍把他斃了。
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們那麼容易受騙呢?為什麼實驗室裡的猴子手上香蕉被實驗者搶走的時候,只會攻擊戴著笑臉和生氣臉面具的人,而不會攻擊帶哭臉面具的人?
那是因為人類和猴子的大腦中,有一個控制同理心的開關: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
(Dipellegrino, Fadiga, Fogassi, Gallese, & Rizzolatti, 1992; Fadiga, Fogassi, Pavesi, & Rizzolatti, 1995; Rizzolatti & Craighero, 2004)。
當我們看到一張以剪刀去剪手指的照片,或血淋淋的車禍現場,我們會瞇起眼睛不敢直視,心裡也產生好痛的感覺;
當我們看到電影男主角經歷驚險鏡頭、飛越峽谷或高樓也會心頭一緊;
當我們看著愛情小說中的主角們擁抱接吻、螢幕上的貓咪撒嬌,心中也會感到溫暖萬分
 --這些全部是鏡像神經元的作用,它座落在大腦太陽穴上方一點點的位置,
人和猴子之所以能感同身受,都是仰賴著它。
我們靠著它同理別人的感受,為無辜受傷的士兵感到難過、伸手去安慰剛剛被你打了一巴掌還摀著臉痛哭的他、或是給予路邊的乞丐小孩一點錢填飽肚子。
因為這個神經元,我們能想到自己曾經也有受傷、做錯事情、餓肚子的時候,這樣的一種經驗與想像,就足以讓我們去原諒、去寬容、去相信那個冒犯我們的人(Fincham, et al., 2002; Takaku, 2001)
所以,如果你想利用人的同理心,其中一個可能的做法就是哭泣或顯示出悲傷。這的確是有效的方法之一,因為這會讓原先跟你談判的另一方轉化態度,開始溫和地對待你,甚至反省自己是不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生氣到底有沒有用?]
俗話說:「一哭、二鬧、三上吊」,小時候也常常聽到「會吵的孩子有糖吃!」,當眼淚攻勢不再奏效的時候,生氣是另一種讓對方軟化的方法。
你或許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哭也可以,生氣也可以?
其實,生氣對猴子來說不一定管用,但在某些情況下的確很有用
--當你的權力位階比對方高的時候(Brehm, Miller, & Perlmam, 2010; Goodfriend & Agnew, 2008; Kulik, 2002)。
如前面所說,或許你曾經看過公司主管拍桌生氣,下面的員工瞬間從原先的懶懶散散變得正襟危坐、
也可能看過路邊情侶吵架,原本發飆的男孩,在女孩生氣轉身離開,丟下安全帽之後,又趕快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不論這個主管,這個女孩究竟是真的生氣,還是只是在演戲。
重要的不是事實,而是目擊者眼睛裡的詮釋:只要對方「覺得」你在生氣,你就成功了。
那麼同樣的問題是,為什麼這種生氣會奏效?
負面情緒有一個很重要的效果是,會使我們更關注在那個問題本
--迫使我們用最少的資源,開啟最多的注意力,想盡最多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例如,最新的一項實驗發現,在看過負向情緒的照片之後,受試者的記憶成績會比較好(Finn & Roediger, 2011)。
對方心平氣和的跟你說,可能你還心不在焉地玩著i-phone,但是如果他大聲斥責,你可能立刻正襟危坐,仔細聽他要說什麼。
因為經驗告訴我們,負面的情緒常常與悲劇有關:老闆發怒,不久解雇;女友發火,不久分手。
不過生氣跟哭泣的效果不同,並不是「總是」有效的。
就像你可能有注意到的,因為他是老闆我們才會害怕(你可以試想今天拍桌子的如果是菜鳥小職員,結果會如何)。
畢竟有權力的人,總是同時具有生氣的本錢。可是有的時候,這個權力的高低並不是那麼明顯
 --比方說剛剛男女朋友吵架的例子,究竟是誰生氣有用呢?難道女孩在戀愛中的「職位」比較高嗎?
通常,當一段關係的權力位階並不如企業組織一般容易辨認的時候,我們會看幾個特徵:
 (1)誰投入這段關係多一些?
 (2)誰需要這段關係多一些?
 (3)誰比較不想要破壞和諧?
 (Brehm, et al., 2010)。
例如,男孩可能比較愛女孩,花很多時間金錢精力在對方身上、比較怕孤單,
是個沒有很多朋友、沒有備胎的好好先生;女孩身邊可能從來不缺蒼蠅亂飛,從來只有她甩人沒有人甩她,
 這些都建立了一個穩定的權力結構:愛的多的那個,總是會先低頭。
怨偶的弔詭]
於是,看到這邊我們似乎可以下一個結論,人類既然這麼容易受對方的情緒影響,
那麼下次再吵架的時候,對方再度不重視我們需求的時候,
我們不如就先佯裝生氣,失敗的話再用口水假裝幾滴眼淚。
這樣一來,想吃的東西、想去的地方或想買的包包,都像哆啦A夢的口袋一樣,輕易地就可以到手?
事實上,McNulty (2010)可能會支持你的看法。他做了許多實驗,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是:
雖然大多數的勵志書籍或心理學家都鼓勵你,兩人相處要互相包容,發生衝突時要相互禮讓,
對方做錯的時候要真心原諒,但是對於那些怨偶而言,衝突爭吵不原諒,反而更可能讓這段關係持續下去。
正如前面所說的,這些怨偶們不是犯踐欠罵,而是每次的爭吵、每次的眼淚、每次的甩門離開,都讓對方願意去「重視」那個問題。
不過,這些方法雖然奏效,我在這邊最後還是要下一個但書:除非你跟他的關係已經病入膏肓,
或者你希望你們兩人的關係是活在恐懼平衡之中,你可以試試哭泣或生氣。
沒有人會喜歡跟一天到晚哭哭啼啼或是暴怒發飆的人相處,
基本上來說,一段幸福快樂的關係還是建立在比較正向的衝突解決方式上面
(Bono, McCullough, & Root, 2008; Karremans & Van Lange, 2008; McCullough,
 Worthington, & Rachal, 1997; Sullivan, Pasch, Johnson, &Bradbury, 2010)。
 最後舉一個說服心理學上常用的例子「腳在門裡術」(Foot in the door)與「臉在門上術」
(Beaman, Cole, Preston, Klentz, & Steblay, 1983; Dillard, Hunter, & Burgoon, 1984)。
 你可能曾經在火車站遇到一個人發一張傳單給你,然後你好心地幫他拿了一張,你才發現他是推銷愛心筆的,轉身就要走,但他哀求地說他只是個可憐的打工學生,如果你不買筆的話,可不可以捐贈他一點錢…最後你會發現你不情願地從口袋中掏出50元了。
 從推銷員的角度來看,他達成他的目的了,利用一些說服技巧和博取同情,零成本又成功地讓50元進入他的口袋--同時,也成功地讓你討厭他。不過他不在乎你跟他的關係究竟會變怎樣,因為你們可能一輩子就見這麼一次面,就算你恨他入骨,他也不痛不癢。
但是如果這個人,是你身邊的愛人、同事、或親人呢?談判與溝通,講的是技巧,可是也講人情。
不擇手段地生氣或難過,雖然有時候能達成目的,但卻也同時輸掉了這段關係。
我下定決心放棄他的那天,很難過,也很開心。」
她用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抱著晤談室裡的兔子跟我說。
「是什麼樣關鍵,促使你做這樣的決定?」
「我覺得他很可憐。一直以來,他透過這種方式讓對方接受他的想法,答應他的要求;
也因為他條件真的不錯,家境又好,一直以來,他也大都得逞了,可是,也使得他只會關心自己,不懂得關懷別人…」
「我也發現,沒有他我也可以過得很好…應該說,我可以過得更好。
我的心終於不用再跟隨一個人的情緒起起伏伏…那些我真正想得到的安全感,在這段關係裡我一點也得不到,我只是一直在消耗我自己而已。」
畢竟,只在意自己的人際關係是無法幸福長久的(Canevello & Crocker, 2010; Crocker & Canevello, 2008)。
有一天我們終究會發現,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去遷就他的脾氣、
也不需要再低聲下氣去說些安撫他的言語,因為身邊還有許多更值得我們投入的關係。
每次爭吵後感到胸悶不平,我就會想起實驗室學姐說的一段話:
「我們都喜歡『被需要』的感覺…當對方要求你的時候,你或許會覺得難為,
   但也同時感覺到自己是重要的。所以有時候我們會委曲求全,以保住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
    可是長期下來,我們不但沒有留住對方的心,還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這世界並不會因為誰消失了就停止轉動,對你,對他,都一樣。」
註解
[1]文中所有的統計與研究結果,僅描述平均值,尚須注意個別差異。
[2]章首末故事改編自真實事件。
[3]內文她他等人稱字詞為行文簡便故,可視為隨機編排。
 

【一步一腳印】跌撞中勇敢築夢 越南媽媽酸甜滋味

 越式餐廳經營者阮美杏:「加上一點豆芽菜,我們蓋起(鍋蓋)來,然後慢慢燜,小火在燜的。」

 

這是來自南越,阮美杏的鄉愁滋味。阮美杏:「燜起來餅比較脆,很脆,對,很脆比較好吃,就我們越南小時候古代的餅,可是很好吃。」

 

但現在阮美杏不是老闆娘,她就是老闆,過去她也像大多數人一樣,以為嫁到可靠的丈夫,或進入大公司就是穩定生活的保證,就有了未來。阮美杏:「我們做人不可以這樣說,今天你可以幫我,你一定要是幫我的,沒有什麼(人)一定要幫(你)的對不對。」

 

搖擺鍋子,熱油鍋燜,蛋餅才會好吃,說人生像蛋餅也可以,因為都要經過顛簸,完美圓滿都可能被打爛。阮美杏:「我們結了婚了,也是靠自己比較有安全感,你要靠別人,有一天別人不讓你靠,你要怎麼辦?對不對。」

 

記者:「所以要把餅弄得軟軟爛爛的才好吃?」阮美杏:「對,給它弄得爛爛的,然後放(生菜)中間。」

 

鹹餅沾魚露,破壞、反差都變成美味。阮美杏離開家鄉才發現,想被人看得起,得從零開始,每一分信任都得靠自己掙。

 

意外失婚,立志靠自己站起來,開餐廳要開放的心態,多吃、多學,菜才能做得好。

 

不是仲介,是經人介紹,她認識了前夫,當初要遠嫁來台灣,家人也擔心反對過。阮美杏:「我覺得人生就是緣分嘛。」

 

也沒想到,緣分有盡頭。阮美杏:「像我的婚姻可能就是有緣無分。」

 

竟然只因為她生的是2個女兒,婆婆逼著離婚。

 

阮美杏:「剛開始我很怕,因為不知道帶小孩出來,有沒有那個能力把小孩照顧得好,然後怎麼辦呢?讓她像我一樣嗎?我想了好幾年(要不要離婚),快2年我就說,不能一輩子這樣子可憐,如果我一直怕的話,一輩子看不到太陽。」

 

帶著2個女兒在異鄉生活,去工廠上班,幫人做指甲美容,阮美杏看出來,這都不是穩定收入。阮美杏:「(我)自己也很努力,我不想走不對的路。」

 

但對的路都很難,又不保證很快賺到錢,指甲不一定要天天做,飯卻每天要吃的。阮美杏:「我說怎麼辦,自己賭自己了,拿(存款)出來。」記者:「存的錢都拿出來?」阮美杏:「對對對。」

 

阮美杏決定開餐廳,但她不太會做菜,朋友的親戚是廚師,她回家鄉拜師學藝。

 

阮美杏:「這個是我們自己調的魚露醬。」記者:「自己調的喔?」阮美杏:「對,我東西都自己來的,薄荷葉是比較道地啦,我有專門人家(同鄉)種給我的。」記者:「專門請人種給你的?」阮美杏:「對,她們有種,只要我打電話,她們就送過來。」

 

阮美杏:「我講實話,以前如果幫我,家人最多的就是我老公,然後就是有一些朋友也幫我很多,我都有今天就是,其實我講實話,就是很多朋友幫我,不管金錢也好,還有一句(鼓勵的)話也是幫你的。」

 

苦過才懂得感謝,姊妹、朋友出錢出力,租到這個店面,雖然不是最棒的位置。阮美杏:「然後我說,我沒辦法啦,我靠老天爺如果給我就給我,沒有給我就沒辦法啦。」

 

拿到什麼料,都要炒出好菜,才是本事。阮美杏:「你們吃這個菜好不好?哪裡要改的你們講,我會改。我的人哪,要做什麼事情,我一定做到底,我不會放棄,1年做不到,10年我也做得到,我不會放棄我的想法。」

 

心裡的苦悶,尋找食材的辛苦,菜色實在。記者:「這個新菜色喔?」阮美杏:「我想說冬天到了,慢慢,可能下次就改新的菜色,可以嗎這個?」記者:「好。」阮美杏:「味道OK。」

 

顧客劉先生:「口味滿好的。」記者:「聽說你都隨便她幫你配?」劉先生:「對,隨便配就很好吃了。」

 

客人的信任不是沒道理,阮美杏雖是新移民,卻知道學習的重要,從沒機會去上課學中文,她看電視學,有空就去吃別家的小吃,偷學台灣口味。阮美杏:「我大概(什麼菜)我去吃1、2次我會做了。」

 

邊做邊學學不完,也比較出泰國、越南與台灣客人的口味不同,三杯雞、火鍋,她都可以隨客人國籍改變味道。

 

阮美杏:「有一種越南的,那個很濃的味道,那個鹹魚的味道,他們(台灣客)比較不敢吃。等一下(要炒的)這個,是我們有新的菜色,菜單裡面(還)沒有,這個是新的,可是我客人很喜歡吃,炒的那個什麼,長豆炒牛肉。其實(晚上)不是躺下來就睡了,有時候像冬天到了,我要換什麼菜色(都要想)。」

 

好吃的菜要實在,阮美杏到處找好食材,春捲餡裡放的芋頭,不用冷凍的,專門買農家自己種的,香味才夠,蔴油則是北港寄來的。阮美杏:「我坐火車到那邊,坐計程車找,我到處找,我從小長大沒坐過火車,(還)這樣大包小包(提著)這樣走。」

 

為了要做出好菜,她真的下了功夫,曾經累到低血壓昏倒、嚴重掉頭髮,店公休的時候,她不是去找食材就是去拜拜,這是她唯一的休閒活動。阮美杏:「有時候心裡有悶的,有什麼話不能講出來的,我可以跟仙佛講啊。」

 

認識了台灣的神明,也記得越南的禮節,每天開店前,進門左邊要插香請土地公公吃越南菜,或者甜點和咖啡客人來店裡,可以唱唱越南歌解悶,阮美杏則是把求生存的辛酸都藏心裡,她是家裡讀書最少的孩子,卻靠著雙手養活女兒,還讓越南的家人改善生活。阮美杏:「我不會愛面子,因為面子不能賣來吃啊對不對,實在,比較好。」

 

可以賣來吃的菜,實在一點也更好,阮美杏每天上市場自己挑漂亮的生菜葉,越南三明治這種經典菜色,更不能馬虎,肉餡、滷汁就有7種味。

 

阮美杏:「賣得很好,裡面有火腿,還有豬肉,然後我們豬肉是滷過了,用椰子水滷。」記者:「怎麼找到這個麵包店?」阮美杏:「這個是我換了很多家(麵包供應商)啊。」

 

從法國麵包,知道自己被台灣饕客肯定了。

 

有人恐嚇,她報警,有人嫌不清潔,她找清潔公司來除蟲,過得了別人的關,,自己的關卡更難過,她想要道地的越式法國麵包,一直找不到,有一天,竟然有個麵包師傅自己找上門,要求她試用自己做的法國麵包。

 

阮美杏:「我很開心哪,很難得。」記者:「他跟你怎麼說?」阮美杏:「他說他的師父是從越南學回來的,然後問我要不要跟他那個麵包店合作。」記者:「他怎麼知道你的?」阮美杏:「他查網路,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在網路上,他們(網友)有幫我寫出來一些那個有幫助我的。」

 

第一次,阮美杏知道自己的店闖出名氣第一次,不是她求人,是人家請她幫忙,自己找上門的法國麵包,讓她很開心她沒讓客人失望,麵包師也沒讓她失望,胖胖厚厚、料多實在的越式三明治,讓她相信在台灣奮鬥是有人肯定的。

 

對台灣的感謝,和自己的夢想。阮美杏:「有時候她(我女兒)不懂哪個地方,哪個功課不好,有時候,國小啊,那個老師,一對一、一對二這樣子敎她。」

 

貼心乖巧的孩子,是她的安慰,在台灣認識的朋友、姊妹是彼此的支柱。阮美杏:「像我覺得手(指頭)也是有長有短,哪有說都不好的,有很好的,(台灣人)很多,像我遇到的很好的很多。」

 

調一杯酸子冰汁,越南進口的酸子熱炒成泥,加進冰沙,再加鹹花生,冷熱甜鹹交替的滋味,就像異鄉的生活,當初不能預料移民台灣這麼苦,但走過來才發現,辛苦讓自己變勇敢。

 

阮美杏:「從我什麼都沒有了,過了這7年,現在該我的夢想都會有來。」記者:「你原來的夢想是什麼?」阮美杏:「我要有一個房子,然後小孩子要乖,最重要是我小孩子很乖,然後家裡過得好一點。」

 

阮美杏又敢有夢想了,因為她知道不用再把希望賭在別人身上了自己最可靠,她已經與過去不同了。阮美杏:「我如果跌倒在哪裡,我在哪裡站起來給你看。」

全神貫注才是王道

法國雕塑家羅丹(Auguste Rodin,一八四○〜一九一七)某日正忙於工作,忽有訪客。他熱情出門把訪客迎進工作室,進門以後,他覺得從這個角度看塑像不夠完美,於是又動手修改,這一改就是三十多分鐘,他才滿意地放下工具。回頭一看,客人還在!這時才想起客人被晾在一邊,他為自己的失禮感到十分抱歉。這位訪客卻說:「先生,你的行動教了我最珍貴的道理:人生任何工作,如果要做得好,就是要這樣。」這是專注到忘了客人,還有人專注到忽略了女兒。〈琅邪王歌〉(《樂府詩集》載):
新買五尺刀,懸著中樑柱。
一日三摩娑,劇於十五女。
新買的刀掛在中庭的樑柱,一天之中,總要多次摸摸它,自己十五歲女兒也沒這麼勤快親近吧。此歌寫愛刀之專注更甚於愛女,當時北方尚武風氣之盛,由此可見。馬克.吐溫說:「在世上,享有一點點無害的小樂趣,是有益身心的好事:這能強化人的身體,讓人像個人,防止人變得刻薄。」但是,當「一點點無害的小樂趣」被灌以相當的時間和精力,對一個人將產生無可言喻的重大影響。《莊子.達生》的故事:梓慶刻削木頭做樂器,做成後,看過的人都非常吃驚,以為是鬼斧神工。魯國國君見了便問他說:「你用什麼妙法做成的呢?」梓慶回答說:「我不過是一名工匠,哪有什麼妙法?不過,有這麼一點要訣:在開始之前,不讓自己精神耗在別的地方,收攝心情,完全齋戒,讓心清靜。齋戒三天,就不想什麼喜慶、獎賞、官爵、俸祿;齋戒五天,就不想什麼批評、誇讚、巧妙、笨拙;齋戒七天,就一動不動,忘掉自己。此時只專心技巧,全神貫注;外界騷擾,全不存在。然後才進入山林,觀察大自然中鳥獸的天然形狀,一旦到有所得,看到像樂器形狀的木頭,活靈活現像真的鳥獸,然後才動手加工,否則就不做。那麼,用自己的自然心性去迎合鳥獸的自然神形,製成的樂器自然而然凝聚了天然神韻,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這則寓言正說明了有效率地達到的成功五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把心完全靜下來,從靜中生智慧,在靜中醞積力量,做好一切必要準備。
第二階段是不讓追求成功過程中的任何獎賞擾動平靜的心,影響應有的技術水平。專注在原本的技術層面,不存得失心。
第三階段是忽略技術層面的缺點,一方面不讓缺點再繼續擴大;令一方面讓原有的優點更能發揮,達到超水準演出。
第四階段是連自己的技術到哪一水平都不計較,完完全全把自己放空,讓自己在「空」的狀態之下發揮技術;讓優點發揮得更自然,也更得心應手。第五階段是一切自自然然,順勢而為,把心配合環境,而不是要求環境來配合自己。成功凝聚了時勢,時勢有時候也是可以自己創造的。
一個人物的性格不僅表現在他做什麼,而且表現在他怎麼做。有此心,且有此能力,當然要全神貫注,盡全力去做。

當信任瓦解,社會就崩潰

楊蕙如幾年前與信用卡公司鬥智大勝,獲得社會某些人士的稱許,各媒體也封她為「卡神」。楊蕙如最近開了一家網路顧問公司,並頻頻上媒體打知名度。筆者認為,一個是非不分、道德低落的社會,才會把類似楊蕙如的行為,視為英雄之舉。在美國,你去商店買東西,事後不論任何理由,都可去退貨還錢。因此,有一些人(一些台灣人和更多的大陸人)過幾天要出席重要宴會,就去「買」一套名牌衣服,穿去赴宴之後,再去退錢。美國商店還有一樁好康的事:買貴了,可退差價。於是有些人就趁平時不打折但尺寸、顏色較齊全的時候,把貨品買回來,等到大減價的時候,再把收據拿去退差價。這些人對自己的行為洋洋得意,還到處宣揚自己的聰明,甚至納悶為何眾多的別人那麼「愚蠢」,不會利用這個「漏洞」。把占人家便宜看成「聰明」,把奸巧看成「能力強」,把挑撥族群看成「和解共生」,真的是價值錯亂了。從卡神,筆者想到了股神巴菲特。此地許多股友在討論巴菲特的選股標準,往往忽略了他一再強調的:他非常重視一家公司CEO的誠信,不夠正派的公司他絕不考慮。今天你會鑽法律漏洞,明天你掌權了,就會去修改法律,讓自己的違法變合法。這幾年來,我們看了太多這種例子了。十年前,我帶年僅三歲多的兒子到美國旅行,寄宿親戚家。親戚拿個全新的兒童汽車安全座椅給我,說:「這裡規定兒童一定要坐汽車安全座椅,這個給你用,因為是借來的,請儘量不要弄髒,我還要還人。」兩週後,我不再開車,他拿著半新不舊的安全座椅到量販店辦退貨。店員一聲不吭,錢全數奉還。親戚得意地對我說:「美國的商店,兩週內都可憑發票退貨,所以我們常來這裡『借』東西。有些大陸人甚至連電視都『借』哩!你說,美國人笨不笨?無條件退貨的漏洞這麼大,他們竟然都不知道!」隔年,我到日本,在當地做事的台灣朋友招待我,出入都開車。我問:「東京地狹人稠,不是很難停車嗎?」「沒那麼嚴重啦!政府規定要有停車位才准買車,所以車子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多。」他說。「哇!那你有停車位嘍?一定貴得嚇死人對不對?」「你怎麼跟日本人一樣笨!先租個停車位,等車子掛牌後,再把停車位退掉,不就解決了?」幾天後,換成日本朋友招待我,待遇淪為兩條腿加地鐵。他客氣地說:「東京養車容易,養停車位難。所以只好委屈你擠地鐵了。」我馬上向他傳授「破解之道」。沒想到他沒有「悟道」的狂喜,只淡然說:「真要鑽漏洞,其實到處都是,比如家母住在鄉下,我把戶籍遷過去再買車就可以了。但是,我實際上就住東京,沒停車位卻買車,左鄰右舍會怎麼看我?開車上班,我怎麼面對同事、上司及正派的人不會這樣做。」
美國商店無條件退貨的機制與日本到處漏洞的法規,都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當「信任」瓦解,社會也會崩潰。也因此,他們可以容忍政客做錯事,卻不容許政客說謊。台灣呢?我們則是「假到真時真亦假」,每個人都虛虛實實,整個社會是在「懷疑」的基礎上運作。但即使已是防弊重於興利,結果還是「敢的拿去」。中國「信託」的「信用」卡,遭「卡神」套利百餘萬元,社會卻站到「卡神」那一邊。「信託」與「信用」,難道是反諷?想法思維影響行為,而個人行為又可擴及影響企業服務、社會運作。記得去羅馬搭乘地鐵時,發現有售票機卻沒有驗票機。
當場起了疑惑,到底要如何確認乘客有沒有買票?那這樣地鐵不就鐵定虧錢嘛?這是我們的習慣想法,總是想要替自以為的小聰明或貪小便宜尋求應對之道。對於義大利人而言,我們會問這種問題才奇怪。搭車為啥不買票?乘車怎麼可以不買票呢?兩方想法當下有了差異。
如果你真想知道是不是可以不要買票搭車?
可以,的確可以入站搭車,但是你要確保不會被富有正義感又雞婆的義大利人發現,因為他八成會去舉發你。到時候罰款可就是車價的數倍,而且丟臉還丟到國外去,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建立信任,不容易,卻很重要!當彼此信任度越高,管理就越少。路,走對了,就不怕遙遠。在紐約,有一次參觀有名的「大都會博物館」。付了錢,櫃檯給我們一個約 10 圓台幣大小的金屬片門票,有兩條夾子。方便我們別在衣領上友人告訴我參觀中途可以隨時出來,如果還要再進去,門票就不用繳回,可以憑原本的門票再進入。確定不再進去參觀,就把門票丟入門口的壓克力玻璃櫃中。
我問:「門票的形式、顏色有每天換嗎?」朋友回答:「沒有」「那會不會有人把門票帶回家,過幾天再來呢?或是10人進去只買 5 張門票,其中一人再把門票帶出來給其他人?」
朋友大笑:「只有台灣人會這麼想!美國人想法單純多了,進去就是要買門票,不再進去,就繳回門票。基本上美國人相信大家都是守法的好人,所以門口工作人員很少。」
剎那間讓我覺得很慚愧,我們的防弊多於興利的觀念,鑽漏洞的念頭竟是文化的一部份。
最近幫台積電上課,發現台積電的餐廳跟科學園區的其他廠商一樣,採用外包模式,一樣乾淨整潔明亮。所不同的是餐廳沒有人幫你打菜,要吃什麼一切自己來,發水果的地方貼了一張紙條---- 每人限拿一袋(洗好切好的)。連入口處也很少有人在管,進餐廳自己用識別證刷卡,月底自動從薪水中扣除。
一位台積電副理告訴我:有一位員工被抓到吃飯沒刷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開除。
當彼此信任度越高,管理就越少,彼此方便,成本自然下降,工作也越愉快。相反的彼此猜忌、防範、圍堵、監督。不但降低生產力,工作也被動,不愉快。各位親愛的夥伴..您是否也發現當您和周遭朋友、同事處於信任的環境中,做起事情來都非常的有效率,而且默契十足;但是,處於猜忌和不諒解的情形下,任何事物都進展的很不順利...... 您了解了這道理。
從現在開始,就將心胸打開,用開放的心情,信任的態度,來對待每一位夥伴;或許剛開始,會發現,吃了很多虧,大家都還是防來防去,那是因為您的夥伴還不習慣您的處世態度。
記得堅持,對的事情就要堅持。堅持,才能天長地久。路,走對了,就不怕遙遠。看完後您作何感想?希望把它傳給您的好朋友,一起推廣互相信任的信念。

台灣人的禮貌

          台灣人的禮貌

今年年中,因為外婆的病,移居到上海十多年的表妹們回來近一個月

大家閒聊的時間長,就從兩岸的政治一路聊到人的禮貌

表妹們說,大陸人講話直接,很少客氣字眼,他們剛到的那幾年,客氣得被人家當作怪物

後來,我向幾位大陸和香港朋友求證,果然他們也都一致稱讚「台灣同胞」的「禮貌」。

坦白說,這件事讓我小小驕傲了一下,原來我們也是有長於他們之處。

不過這開心維持不了很久,現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

第一個幻滅現場在電梯裡

通常我會因為站在按鈕旁邊,所以開口問「同梯」的人:請問幾樓?

我心裡正常的回答應該是:不好意思,五樓,麻煩你,謝謝

或者是:啊,五樓,沒關係,我自己來(然後走過來按鈕)

再不然至少是:啊,五樓,謝謝你。

(好啦,以上都算我一廂情願)

可是,最近我最常聽到的回答竟然是:五樓。

還有更誇張的,我都還沒開口問,對方一走進電梯就說:五樓。

(你一定要搶戲搶成這樣嗎?該我的台詞我先說是會死喔?)

我心裡的OS1:你現在是怎樣?你以為我是電梯小姐嗎?

OS2:你是沒有手喔,五樓,不會自己按嗎?

第一次遇到這種人,我氣得要命,但還是伸手幫他按了

後來我學乖了,只要有人這樣說,我就會擺出沒有表情的臉,當作沒聽見

第二幻滅現場是小館子

今天早上我走進早餐店,老闆娘熱情招呼我在一張空桌坐下

但座位上有隔壁一對年輕男女放的一個安全帽(重點是,他們兩個人已經坐了四個人的位置,其中兩個位置都放著他們的東西,還把整店的報紙都搜刮到自己桌上)

老闆娘很客氣地拿起安全帽說:妹妹,這個可以放回你座位旁邊嗎?

那個看起來大概15-16歲的女生眼睛盯著報紙、頭也不抬地說:你就放著前面就好了。

我楞了一下,我看老闆娘也楞了一下,但基於生意人的工作倫理,她還是默默幫她放在座位旁

我很後悔自己沒有接話,但我想,下次我會跟她說:人家是賣你早餐不是你傭人,請你自己拿。

中午,我到小麵攤吃麵

你也知道小攤桌上都會擺調味料或面紙,不過不見得桌桌都有

我因為重度依賴辣椒,所以特別挑了有辣椒罐的桌子坐下

就在我剛剛用完第一杓辣椒後,隔壁桌的中年男子就走過來

在我鼻子前面直接把辣椒罐拿走

當然,這是公物,但你從別人眼前拿東西,難道都不用問一下嗎?

於是我立刻走過去:先生,我還要用,你要不要先還我? 

總之我覺得很失望,年輕人這樣,有了年紀也沒有比較好

啊台灣人的禮貌到底是在哪裡????

我很想跟那些朋友說,我想你們是被騙了

現在的台灣人,一樣很沒禮貌:(

生命是一連串長期而持續的累積/彭明輝

生命是一連串長期而持續的累積 彭明輝
生命是一連串長期而持續的累積
許多同學應該都還記得聯考前夕的焦慮:差一分可能要掉好幾個志願,甚至於一生的命運從此改觀!到了大四,這種焦慮可能更強烈而複雜:到底要先當兵,就業,還是先考研究所?
我就經常碰到學生充滿焦慮的問我這些問題。
可是,這些焦慮實在是莫須有的!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毀了一個人的一生,也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救了一個人的一生。屬於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到;屬於我們不該得的,即使僥倖巧取也不可能長久保有。如果我們看清這個事實,許多所謂人生的重大抉擇就可以淡然處之,根本無需焦慮。而所謂"人生的困境",也往往當下就變得無足掛齒。
以聯考為例:
一向不被看好好的甲不小心猜對十分,而進了建國中學;一向穩上建國的乙不小心丟了二十分,而到附中。放榜日一家人志得意滿,另一家人愁雲慘霧,好像甲,乙兩人命運從此篤定。可是,聯考真的意謂著什麼?建國中學最後錄取的那一百人,真的有把握一定比附中前一百名前景好嗎?僥倖考上的人畢竟只是僥倖考上,一時失閃的人也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前功盡棄。一個人在聯考前所累積的實力,絕不會因為放榜時的排名而有所增減。
因為,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累積的過程!
所以,三年後乙順利的考上台大,而甲卻跑到成大去。這時回首高中聯考放榜的時刻,甲有什麼好得意?而乙又有什麼好傷心?同樣的,今天念清大電機的人當年聯考分數都比今天念成大機械的高,可是誰有把握考研究所時一定比成大機械的人考的好?仔細比較甲與乙的際遇,再重新想想這句話:
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不會因為一時的際遇而終止或增減,聯考排名只是個表象,有何可喜,可憂,可懼?
我常和大學部同學談生涯規劃,問他們三十歲以後希望再社會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可是,到現在沒有人真的能回答我這個問題,他們能想到的只有下一步到底是當兵還是考研究所。聯考制度已經把我們對生命的延續感徹底瓦解掉,剩下的只有片段的際遇,更可悲的甚至只活在放榜的那個(光榮或悲哀的)時刻!
但是,容許我不厭其煩的再重複一次:生命的真相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這是偶發的際遇無法剝奪的),而不是一時順逆的際遇。如果我們能看清處這個事實,生命的過程就真是功不唐捐,沒什麼好貪求,也沒什麼好焦慮的了!剩下來,我們所需要做的無非只是想清楚自己要從人生獲得什麼,然後安安穩穩,誠誠懇懇的去累積就是了。
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從一進大學就決定不再念研究所,所以,大學四年的時間多半在唸人文科學的東西。畢業後工作了幾年,才決定要念研究所。碩士畢業後,立下決心:從此不再為文憑而唸書。誰知道,世事難料,當了五年講師後,我又被時勢所迫,整裝出國念博士。出國時,一位大學同學笑我:全班最晚念博士的都要回國了,你現在才要出去?

兩年後我從劍橋回來,覺得人生際遇無常,莫此為甚:一個從大一就決定再也不鑽營學位的人,竟然連碩士和博士都拿到了!屬於我們該得的,哪樣曾經少過?
而人生中該得與不該得的究竟有多少,我們又何曾知曉?從此我對際遇一事不能不更加淡然。

當講師期間,有些態度較極端的學生會當面表現出他們的不屑;從劍橋回來時,
卻被學生當做不得了的事看待。這種表面上的大起大落,其實都是好事者之言,完全看不到事實的真相。

從表面上看來,兩年就拿到劍橋博士,這好像很了不起。但是,在這兩年之前我已經花整整一年,將研究主題有關的論文全部看完,並找出研究方向;而之前更已花三年時間做控制方面的研究,並且在國際著名的學術期刊中發表論文。

而從碩士畢業到拿博士,期間七年的時間我從不停止過研究與自修。所以,這個博士其實是累積了七年的成果,(或者,只算我花在控制學門的時間,也至少有五年),根本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常人不從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來看待生命因積蓄而有的成果,老愛在表面上以斷裂而孤立的事件誇大議論,因此每每在平淡無奇的事件上強做悲喜。

可是對我來講,每當講師期間被學生瞧不起,以及劍橋剛回來時被同學誇大本事,都只是表象。事實是: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時點點滴滴的累積。

拿碩士或博士只是特定時刻裡這些成果累積的外在展示而已,人生命中真實的累積從不曾因這些事件而終止或加添。

常有學生滿懷憂慮的問我:
老師,我很想先當完兵,工作一兩年再考研究所。這樣好嗎?
很好,這樣子有機會先用實務來印證學理, 你念研究所時會比別人瞭解自己要的是什麼。
可是,我怕當完兵又工作後,會失去鬥志,因此考不上研究所。
那你就先考研究所好了。
可是,假如我先念研究所,我怕自己又會像念大學時一樣茫然, 因此念的不甘不願的。
那你還是先去工作好了!
可是。。。。。。。
我完全可以體會到他們的焦慮,可是卻無法壓抑住對於這種話的感慨。其實,說穿了他所需要的就是兩年研究所加兩年工作,以便加深知識的深廣度和獲取實務經驗。先工作或先升學,表面上大相逕庭,其實骨子裡的差別根本可以忽略。

"朝三暮四"這個成語故事裡,主人原本餵養猴子的橡實是"早上三顆下午四顆",後來改為"朝四暮三",猴子就不高興而堅持改回到"朝三暮四"

其實,先工作或先升學,期間差異就有如"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原不值得計較。但是,我們經常看不到這種生命過程中長遠而持續的累積,老愛將一時際遇中的小差別誇大到攸關生死的地步。

最諷刺的是:當我們面對兩個可能的方案,而焦慮的不知何所抉擇時,通常表示這兩個方案或者一樣好,或者一樣壞,因而實際上選擇哪個都一樣,唯一的差別只是先後之序而已。而且,愈是讓我們焦慮得厲害的,其實差別越小,愈不值得焦慮。反而真正有明顯的好壞差別時,我們輕易的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可是我們卻經常看不到長遠的將來,短視的盯著兩案短期內的得失:想選甲案,就捨不得乙案的好處;想選乙案,又捨不得甲案的好處。如果看得夠遠,人生常則八,九十,短則五,六十年,先做哪一件事又有什麼關係?甚至當完兵又工作後,再花一整年準備研究所,又有什麼了不起?

當然,有些人還是會憂慮說:我當完兵又工作後,會不會因為家累或記憶力衰退而比較難考上研究所? 我只能這樣回答:一個人考不上研究所,只有兩個可能:或者他不夠聰明,或者他的確夠聰明。不夠聰明而考不上,那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假如你夠聰明,還考不上研究所,那只能說你的決心不夠強。假如你是決心不夠強,就表示你生命中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其重要程度並不下於碩士學位,而你捨不得丟下他。既然如此,考不上研究所也無須感到遺憾。不是嗎?人生的路這麼多,為什麼要老斤斤計較著一個可能性?

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一生背運:高中考兩次,高一念兩次,大學又考兩次,甚至連機車駕照都考兩次。畢業後,他告訴自己:我沒有人脈,也沒有學歷,只能靠加倍的誠懇和努力。現在,他自己擁有一家公司,年收入數千萬。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不順利,而在事業上順利,這是常見的事。有才華的人,不會因為被名校拒絕而連帶失去他的才華,只不過要另外找適合他表現的場所而已。反過來,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太順利,也難免因而放不下身段去創業,而只能乖乖領薪水過活。

福禍如何,誰能全面知曉?我們又有什麼好得意?又有什麼好憂慮?人生的得與失,有時候怎麼也說不清楚,有時候卻再簡單不過了:我們得到平日累積的成果,而失去我們不曾努力累積的!所以重要的不是和別人比成就,而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

功不唐捐,最後該得到的不會少你一分,不該得到的也不會多你一分。

好像是前年的時候,我在往藝術中心的路上遇到一位高中同學。他在南加大當電機系的副教授,被清華電機聘回來給短期課程。從高中時代他就很用功,以第一志願上台大電機後,四年都拿書卷獎,相信他在專業上的研究也已卓然有成。回想高中入學時,我們兩個人的智力測驗成績分居全學年第一,第二名。可是從高一我就不曾放棄自己喜歡的文學,音樂,書法,藝術和哲學,而他卻始終不曾分心,因此兩個人在學術上的差距只會愈來愈遠。反過來說,這十幾二十年我在人文領域所獲得的滿足,恐怕已遠非他所能理解的了。

我太太問過我,如果我肯全心專注於一個研究領域,是不是至少會趕上這位同學的成就?我不這樣想,兩個不同性情的人,註定要走兩條不同的路。不該得的東西,我們註定是得不到的,隨隨便便拿兩個人來比,只看到他所得到的,卻看不到他所失去的,這有什麼意義?從高中時代開始,我就不曾仔細計算外在的得失,只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喜歡鬼混,願意花精神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我不能放棄對人文精神的關懷,會持續一生去探討。事實單單純純的只是:
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時生命中真實的累積,而不在乎別人能不能看到我的成果。

有人問我,既然遲早要念博士,當年念完碩士早出國,今天是不是可以更早升教授?我從不這樣想。老是斤斤計較著幾年拿博士,幾年升等,這實在很無聊,完全未脫離學生時代應屆考取的稚氣心態!人生長的很,值得發展的東西又多,何必在乎那三、五年?

反過來說,有些學生覺得我"多才多藝",生活"多采多姿",好像很值得羨慕。可是,為了兼顧理工和人文的研究,我平時要比別人多花一倍心力,這卻又是大部分學生看不到,也不想學的。

有次清華電臺訪問我:老師你如何面對你人生中的困境?
我當場愣在那裡,怎麼樣都想不出我這一生什麼時候有過困境!
後來仔細回想,才發現:我不是沒有過困境,而是被常人當作困境的境遇,我都當作一時的際遇,不曾在意過而已。

剛服完兵役時,長子已出生卻還找不到工作。我曾焦慮過,卻又覺得遲早會有工作,報酬也不至於低的離譜,就不曾太放在心上。念碩士期間,家計全靠太太的薪水,省吃儉用,但對我而言又算不上困境。一來,精神上我過的很充實,二來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轉行去教書(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十一歲才要出國,而同學正要回系上任教,我很緊張(不知道劍橋要求的有多
嚴),卻不曾喪氣。因為,我知道自己過去一直很努力,也有很滿意的心得和成果,只不過別人看不到而已。

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從不在乎外在的得失,也不武斷的和別人比高下,而只在乎自己內在真實的累積。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確實了解到: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有劇烈的起伏。

同時我也相信:屬於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到;屬於我們不該得的,即使一分也不可能增加。

假如你可以持有相同的信念,那麼人生於你也會是寬廣而長遠,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困境,也沒有什麼好焦慮的了。
上帝指派了三個人,交給他們各兩個包袱,並且要他們在名為「人生」的道路上競走,目的地是叫做「幸福」的終點。
第一個人走得很痛苦,他覺得身上的包袱很沉重,幾乎把他壓垮了;他一路上汗水淋漓,每跨一步,就要流下一行眼淚。
第二個人走得很愉快,不過他走的速度很慢,漸漸地也覺得雙腿有些發酸。
第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快樂地哼著歌,而且他健步如飛,一下子就到達了目的地。
上帝在終點等待著他們。
第一個人忍不住埋怨:為什麼他們走得這麼快樂, 我卻走得這麼痛苦?難道祢給我的行李特別重?
「不,你們包袱重量都相同。」上帝回答:這兩個包袱,一個裝的是「痛苦」,一個裝的是「快樂」,由於你把痛苦的包袱掛在前面,快樂包袱掛在身後,只看得到痛苦,卻看不到快樂,當然走得難過又疲憊。
接著上帝指著第二個人說:他跟你正好相反,他把快樂的包袱掛在胸前,痛苦的包袱扔在背上,眼睛看到的都是快樂,一路走來當然喜悅。
至於第三個人。上帝繼續說:他不但讓快樂在前.痛苦在後,還在痛苦的包袱上剪了一個洞。他一面走,痛苦就一面掉在地上,身上的擔子減輕了,所以走得比誰都快。
這則故事很虛幻,卻也很真實。因為上帝似乎真的給了每個人兩個包袱,裡面裝著快樂和痛苦;而也正是「樂」和「苦」交織出我們的人生。我們無法要求上帝收回痛苦的包袱,但我們卻可以自由選擇面對痛苦的方式。
其實上帝除了給我們名為「快樂」和「痛苦」的包袱之外,還給了我們一樣東西,讓我們去剪破盛裝痛苦的包袱。這樣東西,是一把神奇剪刀,它的名字叫做「原諒」。
 
 
心靈小語:
如果仇恨不能讓昨天變得更好,只會讓明天變得更糟,那麼仇恨就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徒然折磨自己罷了!
若能停止咀嚼痛苦,把目光放在快樂的事務上,我們就能漸漸忘記過去的陰霾,看到明天的希望!
 

大豬公的眼淚/王嘉益

負責輪迴轉生的神正在對著一個即將投胎的人說:「你將轉生為豬,現在你有什麼願望嗎?」

即將投胎的人聽說要轉生為豬,很失望焦急的對著神請求說:「我不想投胎當一隻又醜又髒的豬,可不可以讓我再轉生為人呢?」

神嚴肅的說:「這可由不得你我來決定,一切都是按著你前世所造的業和所積的德來安排的,我也無法改變的。」

即將投胎的人眼見一切已無可轉變只好悻悻然的說:「既然如此,那我希望能當一隻無憂無慮好命的大豬公。」……

在鄉村農家的豬舍裡,一隻母豬剛生下一大群小豬仔,小豬們正爭相搶著吃母豬的乳汁。其中有一隻小公仔似乎特別強壯且精力充沛,總是能搶到乳汁吃,因此比兄弟姊妹們長的壯又快。

幾個月後,小公仔的身軀已是兄弟姊妹們的一倍大,豬農很高興的對著小公仔說:「你長的又快又壯,真是當大豬公的最佳人選了。」於是,豬農便在原來的豬舍旁另外準備一間寬敞又乾淨的豬舍給小公仔單獨居住,並提供更多的食物給小公仔享用。

小公仔得到的待遇,遠遠不是他的兄弟姊妹們所能比擬的。在舒適乾淨的獨居環境和無限制的食物供應條件下,小公仔現在不只是身強體壯,而且還皮膚光滑,宛如豬界的美男子一般,真是羨煞了住在隔壁骯髒泥寧充滿屎臭味的兄弟姊妹們。

但是,好景不長,隨著小公仔快速的成長和體重直線的上升後,小公仔漸漸的感到行動變的遲緩。在長到4、500公斤時,有一天小公仔突然覺的四肢無力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和體重後,腿一軟整個身體像樓垮一般攤在地面上。從此以後,小公仔再也爬不起來,更別說自由的行動,天天還必須仰賴豬農來給他灌食、餵飯糰,並幫他洗澡,夏天還得吹電扇保持身體乾爽以免染病,現在,小公仔已慢慢的變成一隻名副其實的大豬公了。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大豬公的兄弟姊妹們早就被送進了屠宰場。已長到一千多公斤的大豬公趴在地上,氣喘吁吁的聽著隔壁豬舍傳來一陣陣新豬仔們在臭泥堆裡自由嬉戲的歡樂聲。這些吵雜聲讓大豬公回憶起了童年時和兄弟姊妹們一起嘻鬧遊玩的快樂日子,但滿身脂肪皮膚鬆垮的巨大體重所帶來的壓力,馬上又把他拉回痛苦中。

正當大豬公徘徊於童年的歡樂和身體的痛苦之中時,豬農忽然喜滋滋滿臉笑容的出現在大豬公的面前,在仔細的打量大豬公後,豬農半蹲著對大豬公說:「這幾年總算沒有白費力氣養你,過幾天中元節的賽豬公比賽你一定可以奪得冠軍的頭銜,讓我好好的揚眉吐氣一番。」在聽完豬農的這席話後,大豬公發出長長的一聲喘息聲,彷彿是盼到長久以來一直期待的解脫即將降臨,所發出的最後歡呼,一汩汩熱淚竟禁不住的奪眶而出。

在負責輪迴轉生的神面前,即將再投胎的大豬公流著眼淚說:「神啊!我再也不要投胎當大豬公了,我原本以為當隻大豬公可以過著舒舒服服又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沒想到卻也失去了一切的行動自由和其它當豬的樂趣。同時,死後還不得安寧,在中元普渡時,身體被作成像標本一樣的供在桌上,嘴巴還硬被彎成微笑表情,讓來來往往的信眾們品頭論足,真是一點尊嚴也沒有。」

神嚴肅但慈悲地說:「世事無絕對,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這是宇宙的理。如果你想獲得大自在的永生,那就多積德來世轉生為人,再好好地修煉以求得正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