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宜蘭高中國文科 | 風雅青春6-3散文定稿

風雅青春6-3散文定稿

09/06/2013

竹  101簡廷翰
一年四季當中,夏天最為炎熱,但炎熱之中,卻也最讓人充滿活力。熾日當頭,孩子們精力旺盛,似乎用也用不完,也不用迴避那散射在皮膚上的強力光線,無憂無慮,但這似乎只侷限在小孩子身上。
童年的夏天,一般人可能想到的不外乎:肥美多汁的冰涼西瓜、喧雜卻又不失活力的知了,甚至早期的人們可能還光著腳丫子踩在稻香濃厚的泥土上收割稻子,但是我似乎略有不同,陪伴我度過熱浪童年的是一根根的竹子。
竹子,自古就跟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竹簡、竹笛、竹笠、竹桶、竹編造的器具,更有竹子建蓋的房屋,用途可說是極為廣泛,可對我來說,竹子的價值就不是那麼的「正經」了。小時候,我們家周圍圍的並不是竹製的圍籬,而是綠意滿目、仍在生長的竹籬,附近更是有一大片的竹圍,這可樂到我們這些小孩子了,左鄰右舍的幾個小孩子,圍在一塊,商量著如何讓這些竹子成為我們的玩具,偷偷摸摸地從家中拿來一枝修剪花草的大剪刀,選了幾根較為纖細的嫩竹,對準竹幹,也不管剪刀是否會毀壞,使盡全身的力氣一剪,「啪搭」一聲,竹子是倒了,可附近的花草、魚兒可就倒楣了,拿著修剪過的竹枝,除了跟人之間互相「較勁」之外,還波及到了一旁的植物,學著電視裡的劍客,以竹作劍,似乎想把眼前的花兒當作樹木,像節目中一樣,一劍砍倒,結果是附近的花草枝離葉疏、七零八落的,當然回家免不了一頓「竹筍炒肉絲」伺候。
竹子的功能,五花八門,當然不只這些,細短的竹子,找些棉繩,穩穩綁牢,不一會兒,就成了一支竹槍,架上橡皮筋,扣下板機,儼然成了一個有力的武器;細長的竹竿,找來兩支,擺在地上,唱著歌,跳起了竹竿舞,大家精神專注,動作小心而靈巧迅捷,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竹竿夾個正著;粗壯些的竹子,又是另一種樂趣了,因為是中空又環節的,切開之後,組裝一番,就是一支水槍,炎炎夏日中,這應該是最涼快的遊戲了。
跟竹子相依為命的就是竹筍了,竹筍不僅美味,更富含粗纖維,可以刺激腸胃蠕動、幫助消化,俗語說:「竹掃把掃馬路,竹筍子掃腸肚,體內的環保,筍子不可少。」我想,應該就是指此項功能吧。我愛吃的菜餚不少,但我尤愛吃竹筍,雖然住家附近並不產竹筍,卻可常在家中發現竹筍的蹤跡,這都是外婆疼愛我,為了滿足我口腹之欲的結果。我的外婆手藝佳、慧心巧,竹筍這一樣主食材加上一些副材料,變化出來的卻是千百種的竹筍佳餚,早上有清淡可口的竹筍粥,晚上以香氣誘人竹筍雞湯相佐,還可以在烈日當頭的中午嚐到剛從冰箱端上桌的冰涼白煮筍,擠上香甜的美奶滋,一入口,微甜的美乃滋伴隨著沁涼的汁液,流向全身,讓全身上下的毛細孔都開暢而涼快了起來,這些,都是她巧心為我安排的。
古人愛竹,以竹的虛心、有節來比作高風亮節之士,所以常有人種竹、觀竹、畫竹、詠竹,東坡居士詩云:「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可惜,我並沒有那麼高雅的品味,沒有竹俗不俗我並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我的童年中,缺少了竹子,可能就會缺一塊,而且不會那麼的歡快了。
竹子彈性好、韌度高,生命力更是強盛,四季皆長,有春天嬌小的嫩竹、冬天堅強穩固的勁竹,但夏天的竹子卻是最為茂盛與翠綠的了,因此竹子被我典藏在夏季的記憶中。光滑的表面、繁盛且碧綠的竹葉、中虛環節而筆直的枝幹,我把這些鎖在腦海的深處,每當我回頭看,入眼的,永遠都是這些頂著天、立著地,佇立在我回憶之中的竹子。

 


我的桃花源  102劉嘉楷
漫步於人生的旅途中,每個人或許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塊桃花源吧!然而,每個人欣賞的角度有所不同,所以「桃花源是否存在?」這樣的問題,相信在每個人心中,皆已得到了滿意的解答。
對生活在都市中心且又鄰近市場的我而言,何處為桃花源呢?那當然就是我外婆家後面的那座小山丘了。
每到過年的期間,媽媽就會帶著我們全家人一起前往我那夢想中的「桃花源」。陽光熱情的從高空中灑落,穿過大樹,掠過樹葉,並熱情的擁向大地。從外婆家的後門走出去,沿著那猶如棋盤般的稻田,那稻穗被「曝光」得有如黃金般閃閃迷人。望山丘走去,空氣中早已如預告般的彌漫著芬多精的芬芳;再走近一點,即可聽見鳥兒的嘹亮嗓音,以及溪水潺潺的流聲,不知不覺,我已深入其林。真可謂「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而山丘裡,有一間外公年輕時建造的小木屋。木屋內的擺設簡單,但卻透露出十分典雅的氛圍。坐在裡面,泡一壺茶,再搭配一塊小蛋糕,看著窗外的大自然美景,莊嚴地襯托出其屋內悠閒自適的情調。讓人陶醉其中,渾然忘我!
我想每個人的桃花源一定都各具特色。也許是繁雜的街道,也許是寧靜的庭院。然而,對我而言,外婆家的後山,早已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桃花源!

 

 

 

 

 


迎我以馨香  103黃鴻緒
  自小就與桂樹結緣,從曾祖父算起到爸爸那一代,我家居處四周,總會種植幾株健壯的桂樹,為庭院增添幾分生氣;再加上長期受兒歌中,「春蘭秋桂常飄香」優美歌詞與旋律的薰陶,慢慢地,對桂花樹的喜愛,也就愈來愈明顯。
  對桂樹的認識,大致上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深入的,此期間,不僅自己快速地了解到許多有關桂樹的神話、典故與習俗,更激發我想對它做深入探索的興趣。
  剛有記憶,就曾發生好吃香甜桂花糖的糗事。自己對當時「事件」的來龍去脈,印象十分模糊,大部分的細節,都是從大人們平時笑談中拼湊得來的,慢慢地,才逐漸浮現出我在當時時空下的大概輪廓。
  那時,家門口種了兩盆桂花,樹幹已長得相當粗壯。當時家居四周仍然是大片稻田,空氣清新、日光充足。有一年,由於氣候適宜,桂花樹上長滿了桂子,清香四溢,吸引了好些鄰居前來聞香、駐足觀賞。
  某天早上,爸爸採摘了好些桂花回來,又買了些糖粉,說是準備做桂花糖用的。一聽到「糖」字,我的眼睛為之一亮,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緊盯在爸爸身邊,以免錯失良機。倒不全是為了好奇,真正的動機是受不了那股香甜的誘惑。我認真地看著他將一層的糖粉灑在瓶底,再將沖洗過、晾乾的桂花灑在糖粉上,如此反覆了幾次,直到最後一層,則是以厚厚的糖粉覆壓住桂花,接著就用膠帶封口,收藏在茶杯架上。我迫不及待地問爸爸要多久才能享用?他告訴我,必須經過一段時間,讓桂花花瓣中完全吸收糖粉,並且待兩者間的香氣與味道充分融合後,才會好吃。此後,一有空,就會溜到那收藏桂花糖的架子旁,將瓶子翻來覆去的看個不停,好像在看實驗結果一般。
  次年元宵節晚上,媽媽將桂花瓶打開,頃刻間,那濃郁的香甜味,佈滿了整個客廳。真沒有想到兩者融合後的味道,是那麼地「搭配」!媽媽將它們當作餡兒,包入在調和後的糯米粉裡。我在客廳裡雖是眼睛盯著電視,但耳朵卻是緊緊地聆聽著廚房裡的動靜,想要儘快地嚐到那股香香甜甜的美味。終於,媽媽將一碗碗熱騰騰的湯圓端上了桌,那股香甜滋味,擴及至整個客廳--尤其是當我一口咬破那餡兒皮時,桂花糖汁流出來的那種感覺,真的是只有用「口齒留香,三日不絕」來形容,最為貼切!
  吃完後又跟媽媽要了兩顆,我們一邊品嚐,奶奶也乘機為我說了些有關桂花的神話故事。其中最感興趣的,是有關「吳剛伐桂」的那一段典故。由於這段神話故事的啟發,自此以後,凡是有關桂樹的童話、神話或故事,我都會特別感興趣,也總會深入地去精讀,更為我的童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與回憶。
  國二那年暑假,住在美國的姑姑闔家返宜省親。她帶來幾片小表妹在學校活動的光碟,其中有個片段是老師與小朋友們為她加冕「桂冠」的場景。她在一所實施蒙特梭利教學法的小學讀書,該教學法是以適應學生性向為教學重心,也就是說,二年級的在校生,在某些課程的程度上,可能會與高他兩、三個年級的同學,一起學習。小表妹的語文程度,就是這樣的--就讀小二,語文課卻到小五去上。
  上學期,她在學校的習作簿上,寫了幾首童詩,老師看中了其中的兩首,主動地將它寄到紐約的一家專門出版兒童作品的出版社去投稿,結果入選了,並刊登在當期出版的《童詩選集》上。當這訊息傳到學校,她的老師帶領著同班的小朋友們為她編織了一頂桂冠,並恭請他們的校長,為她加冕。對於那頂桂冠,我很感興趣,很想知道它的涵義。
  姑姑見我滿臉好奇,她告訴我:在西方,最先使用桂冠的國家是希臘。古代希臘人曾用月桂樹枝葉編成的冠冕,呈現給有名的英雄、運動健將或詩人,以象徵崇敬的意思。後來英國人引入,專門用在詩壇中。由於英國在西方文學領域上,始終居於領導地位,流風所及,因而遍行於西方藝文界。只是在西方,他們使用的桂枝指的是月桂樹的枝葉。
  姑姑看我聽得入神,又為我說明更多有關桂樹的知識。她告訴我:其實,國人對桂樹的領會,往往是著重於它較深層次的內涵上,也就是說,往往將桂樹的「高潔芬芳」用在指向個人的志節、思想與行為上。有的是希望自己能夠拿那句話來作為自己的思想、行為上學習的典範;有的則是在讚譽別人在這方面的成就。
  經過姑姑深入的解說,終於讓我茅塞頓開,了解到「桂」在文學上的深層涵義。膚淺的我,原本只懂得欣賞桂的表相,沒想到它在文學上和個人的性格、品格上,國人對它的重視,就如同對竹「節」的印象一樣,都涉及到了「氣」與「節」的層面。沒有想到,在這個輕鬆的家庭聚會中,讓我額外地學到好多實用的知識,真是受益匪淺!
  爺爺家後院裡,種了棵桂樹,是從曾祖父在世時的盆景移植而來。此樹之齡已逾三十,其高略勝住家單層樓。樹幹粗壯如成人熊腰虎背的體格,紛雜分岔的樹枝,猶如人的手臂朝向四面八方伸展,細嫩的枝條部分則似千百條幼龍交纏繫繞,當微風徐徐吹來,只見枝葉扶疏、疏密有致。因台灣氣候較中原、江南地區暖和,故花期稍晚。每年中秋以後,若能連續來上幾個乾冷的天氣,大概就有機會聞到那陣陣的桂花香了。
  由於樹齡夠老、樹型夠大,因而其香氣擴散的面積也夠寬,有時風向對了,十幾公尺外都可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氣。逢此時節,我與弟弟總喜歡去爺爺家,坐在院子裡,曬曬冬陽,弄一小撮新鮮的桂子泡開水喝。有時奶奶再為我們弄上些可口的小點心,爺爺選幾張應景的光碟片,透過客廳的音響,輕輕的放送出來,此時五官的感受都沉浸在桂花當中,那份悠閒與舒適,真是人生的第一大享受!
  每當考試季節來臨,鄰近的應考生們常會由大人陪同,向爺爺家要些桂枝,準備到文昌宮去祈福拜拜。小時不知其意,後經爺爺說明,方知古人有「蟾宮折桂」一典--所謂「蟾宮」,指的就是月宮;而「折桂」則是指科舉時代的考生,順利地取得功名,也就是「及第」,有「及第之榮,比步蟾宮」之意。《紅樓夢》一書中,當黛玉聞知寶玉告訴她自己要「上學去」時,就是以「蟾宮折桂」此話給予祝福的。
  國三那年的中秋節後,有一次路過宜蘭高中附近,忽聞得陣陣清香撲鼻,直覺地向四周察看,才發現宜中後圍牆和前門對街的路旁,種植了許多的桂樹,且每株樹都長得綠油油地,花蕊飽滿,散發出濃郁的香氣,看起來它們的樹齡該有十年以上了,心中的那份喜悅,就好像是突然發現什麼寶藏似的。心想:「不知是哪一任的校長,真是用心良苦,衷心地希望這裡的每位畢業生,各個考學測、指考時,都能順利地『折桂』」,這份用心真是令人敬佩!
  考入宜蘭高中以後,新生訓練的第一天,就抽空到校園四處走走。欣然發現校園內的桂樹比園外的長得更好--枝幹更是粗壯,葉面綠油光鮮,那股欣欣向榮的景色,透露出它們一直是有人在細心地照料著,我這才領悟到學校的所有工作人員,無論是師長或那一群為我們服務的伯伯、阿姨們,每天都在盡心、認真地為我們付出。
  學校老師的教學認真,早已是名聞遐邇的事了,沒想到支援教學的行政團隊,也是這麼的投入。既然有幸考入,能在這麼優秀的環境裡薰陶三年,除了希望畢業後學測、指考時均能順利折桂外,更希望將來在社會上工作時,能以馨香迎人,做個高潔芬芳的君子,才不致辜負師長們對我們的用心與期望。
  今年回爺爺奶奶家的頻率比較高些,每次回去,總會跟爺爺一起做些整理庭院的工作:除草、施肥、清理一下樹上的枯枝敗葉。說也奇怪,今年的桂花開得好旺,自中秋以後開始開花,直到現在,每次回去,樹上好像總會有幾撮盛開的花蕊,在那兒迎接我,吐露著芳香呢!


※本文榮獲第23屆文藝獎散文組佳作
 
火車  103陳祉霖
一陣微風拂來,人行道的樹梢發出嘶嘶聲響,磨蹭著,發出令人心煩的聲音;一樣的夜空,一樣的車陣,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徘徊在這樣漆黑的街頭;又一陣微風拂來,拂進我心頭,這陣微風非但沒為我帶走一絲疲勞,反而促使一股煩躁油然而生。
    這又是疲勞的一天,我想令之早早結束,但一想到明天的考試,便又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一掃內心的疲乏。
    突然,一股過去不曾有的麻木感充斥心頭,我開始覺得煩躁,開始想脫離這樣的生活,於是,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蹦出在我腦海……。
    遠方空氣開始不安,月台廣播器發出含糊的聲音,月台上的談天聲開始沉靜,就連一旁原本吵雜的流浪狗也感受到氣氛的不對勁,安靜了下來。此時,大夥皆沉默著,彷彿等待著恐怖事物的到來,氣氛開始凝結,為這不對勁的氛圍更添一絲壓迫。
    一陣尖銳的鳴笛聲劃破原本沉靜的氛圍,一道刺眼光芒緊隨在後--一輛呼嘯進站的火車急停在眾人面前。
    現場所有人無不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當火車完全靜止時,大夥才鬆了一口氣,面露笑容,繼續剛才未完畢的話題。
    我跟著其他人的腳步,魚貫的登上火車,等所有人都登上火車後,火車便慢慢行駛起來。我沒有像平常一樣進入車廂中,而是選擇待在走道間。今日的我,有太多煩心的頭緒要整理了,我需要一個短暫且安靜的環境,作為我沉澱的場所。
    「轟隆,轟隆」火車開始加快了速度,而我也進入了我內心的世界。
    映入眼前的是一棵一般的柳樹,唯一不同的是,那棵柳樹被自己的樹條纏繞了多圈,形成看似解不開的死結,死結數量還繼續增加著,沒有停止下來的意思,我沒能上前仔細察看,因為,那股麻木感又開始注滿了我的雙腳,使之無法移動,煩躁開始進攻我方才築好的心牆,憤怒慢慢接管我理性的頭腦……。
    「轟隆、轟隆」火車越開越快,彷彿想要脫離地球表面,我突然想到電影「星空」裡的特效,難道火車飛行在天空的感覺就是這樣嗎?此時的我正感受著火車在陸地急速奔馳的快感。
    在這一瞬間,心中的那棵柳樹的纏繞速度慢了下來,心中的那股麻木和煩躁好像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通體的舒暢。
一段柔和又熟悉的旋律傳入我耳中,這首歌是以火車為背景而作的歌曲—-末班車,我慢慢細品著這首歌的韻味,心靈慢慢沉澱了下來,同時,心中那棵柳樹停下了纏繞的動作,我開始邁開步伐朝著柳樹走去。
    映入眼簾的亦是纏滿樹條的柳樹,我順著它開始移動。我觀察著,一次比一次更加仔細,突然,一絲驚喜閃過我腦海,我找到了關鍵。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存有一段可疑的樹根,我輕輕的抽出它,頓時,一幕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在我抽出那段樹根後,原本攀附在柳樹上的所有死結開始緩慢解開、脫落,最後,柳樹又回到了那最原本的樣貌,一棵輕易隨風搖曳的柳樹。
    我頓時領悟的睜開我的雙眼,原來在我心中的那股煩躁感的根源竟在此呀!原來,我只需要換一換想法,那所有的麻煩便都消失了。突然,一段國小學過的台灣俗諺浮現在我腦海裡:「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緊接著,一句「疑是山水無窮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浮現心中。
    我露出一個短而小的會心笑容,就像頑皮的小孩在哭紅雙眼後,獲得大人給予的棒棒糖而露出的笑容,只有小孩本人才會知曉那會心一笑所代表的含意。
    又一陣微風拂來,拂過心中那棵柳樹,此時,柳樹又隨風搖曳發出颯颯聲響,摩蹭的聲音對我來說好比天籟般的舒坦,沒有雜念、沒有煩悶、更沒有麻木。
    我望向車窗外,窗外依舊一片漆黑,我回想著一天的種種經過,思考著今天作的所有決定,說出的所有言論,做出的所有行為……,自我進行著檢討。
    「即、即」火車發出刺耳的煞車聲音,把我從檢討中拉出,我慢慢的穩住身軀,雖然內心對於這麼快到達目的地感到不捨,但此刻的我似乎充滿了重生般的精神 ,我也對接下來的挑戰感到興奮,彷彿遇到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因為,我內心那心結已經解開了。
「羅東站到了」當廣播用四種語言反覆播出這句老掉牙的台詞時,我更確信我做好了準備,而在這十分鐘內,我彷彿脫胎換骨了,思緒再也沒有絲毫紛亂。
火車慢慢的靠了站,這時我看到了自己十分鐘前的表情布滿在等車遊客的臉上,我相信我一定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和想法,其中,最引我注意的是一位學生,他臉上的表情和方才我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轍,想必也是為心結煩困著吧!
當我下車時,我與他錯過了身子,原本想要停下提醒他,但一想到現在的他可能無法聽進任何話語,我便打消了念頭。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火車一眼,火車又開始行駛了,我知道羅東並不是它的終點站,除了感謝它在這十分鐘為我帶走疲累,也希望在它抵達終點站前,能帶給更多像我疲憊一般的人那股神奇的力量,領著他們,把一天的疲憊及不快,拋在腦後。
當火車繼續行駛,它鳴了聲氣笛,彷彿回應了我的期許,並說道:「去吧!孩子,別謝我了,加油!」
紅蜻蜓  103張仁豪
    飛翔在空中的紅蜻蜓,飛翔在思念間的紅蜻蜓。
    炎熱的夏天,一般人可能都會想在家裡吹冷氣找涼快吧!而我卻像發瘋似的,在這種連柏油路都能煎蛋的時刻裡,在外騎車享受那一點也不涼爽的熱風,經過芒草繁茂的阡陌,又經過一片樹林接受蟬歌的洗禮,接著眼前出現一片綠黃相間還參雜一些水坑的草地,有些小草已經枯萎,有些則努力掙扎,讓自己不在這熱辣辣的太陽下與牛頭馬面相見。草地上空有無數紅蜻蜓正在飛翔,他們尋找並捕捉著下一頓餐點。望著眼前景色,我從車上跳下,坐躺在一旁被樹蔭遮蔽的石頭上,背後傳來一股難得的涼意,仰視著藍天白雲,舒爽的感覺讓我不自覺閉上雙眼。
    公園裡,一名母親牽著一個活潑的小男孩,炎熱的天氣不得不讓母子兩人找一棵大樹,並坐在樹蔭裡休息。小男孩看著在公園中飛翔的紅蜻蜓,這時一旁的母親對男孩說了︰「你看那些在飛翔的紅蜻蜓,名字是不是跟媽媽很像呢?」男孩念了念並開心地笑著說︰「真的好像呀!」母親又對男孩說:「以後只要看到紅蜻蜓就代表著媽媽在你的身旁,這樣子就不用擔心害怕了。」男孩衝上前抱住了母親,並開懷地笑著。
    幾年後,男孩的家中發動了戰爭,爭吵不休的父親與母親,讓男孩宛如身在世界大戰中。男孩看著眼前的父母只能不斷地哭泣,除了哭,他想不到其他辦法,有時父母親間正燃燒的怒火,也會暫時被男孩的眼淚給澆熄,但是澆不熄的時候,隨著時間的推進而增多。男孩的眼淚,就這樣在無數次的輪迴中漸漸用光了,男孩再也哭不出來,或許是知道哭也於事無補,又或者已經沒有感情了,持續一年的爭戰後,男孩的父母親離婚了,男孩也被迫離開原本在台北的棲身之處,被載回淳樸的宜蘭,與祖父母同住。坐在祖父的車上,男孩看著曾是溫暖的家,淚水像是壞了的水龍頭,源源不絕地流了出來,他用盡全身的力量放聲大哭,回家的路途中,穿透車窗的哭喊聲,連夏天夜裡的田野也缺少了蛙鳴,寧靜的夜晚只剩下連續不斷的幽咽。
    在宜蘭生活的男孩,雖然能見到不時回來的父親,卻依舊等不到母親的身影,男孩一年一年長大,對母親的思念一年比一年深,不過這時的男孩卻依然相信紅蜻蜓會永遠象徵著媽媽陪在他的身旁。還記得母親唯一一次來看他時,男孩甚至不敢相信眼前是自己的母親,男孩忍不住眼中的淚水,飛奔向母親的懷抱,母親懷抱中的男孩哭著又笑著。
    男孩國三了,十幾年前的話依舊在男孩心中。年紀漸長,男孩的眼淚也乾了,似乎對思念沒了感覺之後,就再也哭不出來了,但是他仍然會在夏天望向學校的操場,看著飛翔的紅蜻蜓,有時騎車出門尋找任何一個有紅蜻蜓出沒的地點並坐下觀看。
  某次男孩獨自出門,騎乘在一條荒廢已久的產業道路上,左顧右盼尋找新地點,卻因此沒有注意到前方的路況。在轉角處,一輛廂型車朝著他直衝而來,並且響起急促刺耳的喇叭聲,男孩很快反應過來,猛然地轉動手把。風吹散揚起的沙塵,廂型車駛過的路旁,只剩下倒在一邊的男孩與腳踏車,身體沾滿泥濘,鍊條染上一抹血紅,已沾滿血色的雙手不斷按壓著小腿,被覆蓋著的傷口是不甘心以及憤怒,讓男孩一時之間忘了痛的感覺,直到回家,祖父拿著藥膏為他擦藥時,棉花棒碰到傷口的那一刻。
    痛!我張開眼睛。下雨了,草地上的水窪越來越多,紅蜻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低頭看著大腿,一隻紅蜻蜓竟停在我的膝蓋上,我不敢動,只是稍彎身軀,像雨傘為牠擋雨。這一刻,時間像是永恆,臉上像是夏天裡裝滿冰水的玻璃杯,黏滿一粒粒細小水氣,慢慢的匯聚成大水珠,之後無法抵擋地心引力的拉扯墜落在地面。我不懂為何這隻紅蜻蜓沒飛走,我只能以濛濛的眼睛看著牠,牠的身體充滿了細小的水珠,緩慢而有節奏地晃動翅膀,它用盡全力,想擺脫多餘的水氣,回到空中飛翔。
    雨停了,太陽從烏雲中探出頭來,深黃色的光芒與淺灰的雲交纏在一起,猶如屏風映出因風搖曳的燭光,老舊的屏風擋不住的頑皮光子,從裂痕中灑下,陽光照亮我的身軀,溼透的衣服滴滴答答,滴出每分每秒的過去,一窟窟水漥映出天空,在草地上圍出一圈圈虛假的真實。紅蜻蜓仍拍動雙翼,翅膀上的水珠來回在晶瑩剔透的薄膜上,忽然間,猛然一振,水珠像是被打碎的水晶散落在各處,只留下還烙印在眼中的影子。看看手錶,我站了起來,擦乾臉上殘留的水痕,騎上腳踏車,往前方的道路前進,身後跟著的是隻飛翔在思念間的紅蜻蜓。

 

 


我的桃花源  104王東笙
又一陣風,緋紅的桃花輕輕地落在青綠的草堤上。沿著潺潺溪流,武陵的漁人在那濫觴後覓得一片同外界隔絕、與世無爭的人間淨土;又一個晨,縝密的輪音悄悄地漫在寧靜的屋宇中。順著指尖下滑,我在幾條細長的銀線上尋出一畝阡陌交通、沃野千里的悠然心田。
比起體型龐大的鋼琴,我偏愛圓潤有致的阮咸。淵遠的揉絃彷彿一段古老的史詩;狂野的掃拂宛若一場震撼的戰事;不斷疊升的五聲音階亦如盛唐的太平治世;慢起漸弱的五指長輪像極晚清的淒涼滄桑。一把簡單的琴能訴說的故事實在多得不可勝數,或許它們便是我可以忘懷一切、沉浸其中的原因吧!
阮,一種古老的中國樂器,又稱秦琵琶。猶記與它第一次接觸不過幾年前,似乎不久又好似已久,唯一確定的是它渾實的聲音吸引了我,小心翼翼的轉動琴軸,進而撥絃三兩聲。當曲還未成時,四周先已圍繞幾絲情意。嘈嘈的掃拂如大雨落下,切切的彈挑同私語進行。最終予以撕裂帛布的收尾。琴音,多麼美!
有它的日子,實在引人遐想,一匹草原奔馳的野馬?一列行經絲路之商隊?平原上揮舞劍器的昔日佳人公孫氏?山林間縱酒狂歌之一代酒狂陶靖節?也許林林總總皆不足以形容。對我來說,它即是那靜謐無儔、與世相忘、卻能任我獨享的桃花源,如此而已。
無疑吧?我想。

 

 


 
我的桃花源  104沙  月
清晨時分,將我喚醒的,並不是那啁啾鳥鳴,而是正在窗外飛翔的鬧鐘--「叮叮叮」,坐在窗台前的玩偶站起身子,走到廚房為我準備早餐。我走進浴室,將水龍頭打開,清涼的水流伴隨奇異的芬芳,充斥了整個空間,彷彿置身於林野。走出浴室,夾雜在空氣中的誘人香氣正騷動我的嗅覺。我吃了一口玩偶做的早餐,清香與濃郁在嘴中融合,挑逗我的味蕾,美好的早晨啊!
換上布鞋便出門散步,走在田野小路。身旁沒有翩翩飛舞的蝶,而是優游自在的魚,不時還有水母突然從眼前飛過。清澈的河流裡開著朵朵鮮花,有的火紅熱情;有的雪白亮潔;而有的則湛藍神秘。一隻隻小蟲子漫遊在河裡,帶著花粉,為花朵們萌芽未來。零星的雨點隨著落葉一起飛舞,我找到了一個躲雨的好地方──是一株數十公尺高的蘭花。在那型態龐大的葉子底下,有好幾個手掌大的小小人跟我一起躲雨。我們看著眼前浸溼在雨水中的景色,原本在草叢中動也不動的香菇,紛紛起身,在雨中奔跑、舞蹈,享受大自然的滋潤。在與小小人的談笑聲中,雨停了,我們道別後便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晚飯後,坐在陽台的吊椅上,看著天空中的繁星對我微笑。撫摸趴在腿上的小貓,眼皮漸漸闔上……。
明天的早晨我依然期待,這是一場富有真實感的夢? 又或著,是如夢一般的生活?

 

 


我的桃花源  104林柏彣
桃花源,意味著現在世界的不完美,而大家競相追求自己理想的國度。自陶潛的桃花源流傳於世,大家也開始夢想著自己的桃花源。但是夢想,總是難以達成,唯有陶醉在自己的思想裡,才有辦法體會這樣的感覺。
許多人的理想桃花源都是充滿自己愛好的事物。小朋友的桃花源裡充滿了玩具;情人的桃花源只有自己與另一半;窮人的充滿食物;富人的充滿金錢。而我的桃花源呢?我追求的桃花源,並不是像別人充滿自己所好,而是與現代社會相差不多。差別在於思想與制度,在那裡沒有所謂的課業壓力、工作壓力,所有人都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事,卻不會有人犯罪。
豐衣足食,沒有人墮落,因為都能做自己愛好的工作。安居樂業,沒有人偷搶,因為每個人都為了開創美好未來而奮鬥。年年豐收,風調雨順,有意外而無仇恨,有爭執而無械鬥。最重要的是人人皆為自己而活,不需要被指使;大家都為自己的目標奮鬥,無視於阻礙勇往直前。
現實的社會裡,充滿著惡性競爭、互相嘲諷,彼此紛爭不斷,努力向上的寥寥可數。我相信除了「五穀豐收」、「風調雨順」這樣的外在因素,其實應該辦得到其餘的。主要在於大家的思想,尚未跳脫以前的觀念。在這紛亂的時代,我們必須一步一步,開創屬於自己的桃花源。我依 然相信,桃花源並不只是個傳說,它正等待別人去發掘呢!

 


 
鳴與慌  107黃志揚
    又開始了,二樓的抽水機緩緩的運作,慢慢的運轉,送水悠悠,突然聲音占據了空間,愈來愈大,愈來愈高,宛如一頭巨獸,吃去了周遭的聲波,耳朵彷彿被膠水裹著,一陣高頻的鳴聲刺向我的耳膜,層層聲音的變動把我從昏沉意識拉回來,夜氛涼冷,心思忽然非常清楚,仔細的檢視自己,以地毯式檢查身體,我睡著了嗎?耳內的鳴音是否持續著?
    又開始了,耳內的嗡嗡聲響,持續響音不時干擾我,時如雨打、雷響,時似北風呼呼地吹襲。街道上的霓虹燈,路燈下的人影,紗窗上的陰影,熄了燈,躺在床上,輕巧的發聲,耳朵依舊,又一次,旋將入夢的心神又躁鬱了起來。
    那年我六歲,和表哥形影不離。有一次,我們一塊兒到羅東運動公園,玩著玩著,表哥隨手不知道從哪邊拿來的鐵絲,一不小心,刺進了我的外耳,鮮血一滴一滴的從右耳緩緩流下,雖然當時沒有感覺疼痛,但內心的害怕與恐懼,頓時充滿了我的心靈,哭泣與尖叫的聲音響徹雲霄,我的表哥則在旁不知所措,父親隨即揹著我前往醫院。前往醫院的路上,好心的行人給我面紙,母親則不斷安撫我,但眼前彷彿烏雲密佈,周圍的景物旋轉不止。一進到醫院沿著藍線前去,醫師告誡我右耳日後易感染,要多加注意,我只知從醫院出來,已近黃昏。從那時候起,我的右耳就留下一個鐵絲刺穿的疤痕,永不抹滅的記號……,而那頭巨獸,自此也就豢養在我的耳中。
    打開電視,將音量一格一格調大,客廳裡溢滿了我煩悶與煩亂,從天花板到地板,色光如晃動的燭光, 胡亂跳動,最後用盡極大的理性,屏著氣,靜靜地關上電視,心則如一把燃燒的火,大聲咆哮:「太吵了!我聽不到!」全力衝向浴室,我嘗試教訓那頭頑固的巨獸,在浴缸裡灌入水,使水盛到八分滿,然後試試水溫,沒有關掉它,而讓它繼續注入。一腳先進去,另一腳再進入,熱氣蒸人,熱燙像導電般迅速,使得整個頭皮發麻,神經一根一根傳遞,緩緩蹲下去,一點一點下沉,慢慢、慢慢被水包圍,最後如同一葉在熱水中折騰的茶葉般地把身體推向水底。水不停歇,我雖屏氣凝神,水卻流動著……。許多的水自然溢出,耳鳴或許也是一種自然,巨獸仍舊存在……。可樂溢出杯子的樣子不就是如此嗎?水不由己!
    水氾濫得不知不覺。查覺水面已漲到了胸前,那是在忽然之間,怎麼辦?怎麼辦?身體微小的我,怕什麼?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我很畏懼,而水一直流,流個不停。微小的像一毫克的鈾,悄悄觸著身軀,改變的畏懼,再一次襲擊我,一陣高頻聲,恐懼死亡。離開浴室,側坐在床上,閉著眼睛,拉拉兩耳,巨獸的雷鳴依舊,嘲諷那麼澎湃!
    在教室裡,同學的打鬧聲離我遙遠,如同隔了兩層大氣層,旁人的笑聲,似那巨獸的囂張行徑,我內心的不安,反映在對他人言語的不信任,老師的說話聲音根本就是多餘的,但有了說話嘴形至少讓我安心……。
    下了課,走在繁忙的道路上,我仍像是個外星人,聽不到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兩旁的大樹,成了我最好的傾訴對象,至少我不需要解碼器,來解碼我的痛苦與寂寞,如蛙聲的耳鳴,搭配著霧氣重重的遠山,獨自欣賞著美景,不用在乎旁邊呼嘯而過的機車,不必面對駕駛的斜視,更不需理會其他人的指指點點,以及與你作對的所有人。自在的走在路上,與巨獸和平共處,大方的跨出步伐,屬於自己的天空,不必看著別人的臉色。心靈的自由比起聽力更為重要,或許,我亦愛這樣的殘缺。
    面對現實的自我,各種娛樂的誘惑,可使我想在醫院裡,讓耳膜灼熱,字體燃燒的片刻,在耳鼻喉科的門診外,我焦急的等待著三十號,這個紅燈亮起,門外的提示音每叫一次,我的心就震一次,有如死刑犯的慌張與害怕,完全無視門旁電視播放驚悚的新聞報導,終於紅光衝入了我的視線,「三十號!」我喃喃地唸。醫師用著專業的眼神告訴我,我的右耳患有外耳道黴菌症,因此導致耳鳴,必須將黴菌「吸出來」。我忐忑不安的看著他,懷著不信任的態度,緩緩坐上診療台。一陣吸塵器的聲音靠近右耳,不!不!是高分貝的微型吸塵器,探針小心地進入外耳道,隨即跟著那吸塵器,醫療器材觸及耳壁,頭微微地縮了一下,「不准動!」護士大聲地喊。「啊 ~ ~ ~」,黴菌的清理,讓我不停地尖叫,他們專注著工作,完全不理會我的情緒,煎熬過後,從灼痛的火焰中,我再次耳清目明!巨獸原來是鳳凰的化身,在心靈的涅槃後,得以浴火重生。
    回到書桌前,我聽見鄰居小孩的嬉戲聲,隔壁陳老師的鋼琴聲,對面僕人的煮飯聲,以及時鐘的滴答聲,再熟悉不過了。這時耳朵又傳來一陣高頻的聲音,瞬間心慌了一下,我不小心用那心靈的恐懼,再次餵養了那頭巨獸……。


※本文榮獲第23屆文藝獎散文組佳作


殘香   107 緋  翼
  馬路上的灰已經忙碌了許久,當紅綠燈再度換了面孔,他們才敢走出來。為了生活拼命,動作要快,如果時間一到就什麼都要重來。
  那個周末正值中秋假期,節慶的喜悅填滿了空氣,好似微風吹來都能聞到柚子和月餅,秋老虎也被嫦娥收服,金烏也特別給了后羿一個面子,陽光舒適的很溫柔,省得這對傳說中的夫婦不小心翻起舊帳,引發家庭革命。在路口,只有紅綠燈能霸道,我們也就只好靜靜的等待它變臉。我看著窗外,企圖找到能解悶的事物,卻看到一個人:戴著斗笠、面罩,悄悄穿梭於車邊的灰色地帶。見那人的裝扮,還有如此冒險的行徑,也不難猜到其實就是位花販了。提著一籃串好的玉蘭花,小心翼翼的花販彷彿活在人世間的何仙姑,只是或許已沒有閒情逸致可以享受花的種種,因為必須尋找有緣人買花,才能不必只是直直盯著籃子裡的花,想著如何賣完它們。
    爸爸見到花販的蹤影,便在她經過時搖下車窗,是一位五十多歲婦女。「頭家,你要多少?」她欣喜的問道。爸爸問:「這怎麼賣?」「一串二十,三串算你五十啦。」聽她的語氣,似乎希望爸爸能多買一點。「嗯……,一串就好。」爸爸思考了一下,已準備從皮夾拿出零錢。「只要一串就好了嗎?」花販的眼神露出了些許的失望。「是,一串就好了。」


「這樣一共是二十塊。謝謝!」她收了零錢,遞了玉蘭花串。瞬間,整部車充斥著自然的花香,心曠神怡,聞久了化學物質香氣的嗅覺終於暫時解脫。正當她要離開時,花販說了一句:「中秋節快樂!」便蹣跚地繼續往附近的車輛尋找買家,還是有不少的駕駛搖下了車窗。原先看她走來只為她感到辛苦,後來她走離的時候才瞥見一跛一跛的模樣,不免讓人體會到不管再怎麼艱辛,為了生活還是要繼續努力下去的那種無奈。
  快綠燈了,花販就這麼消失於後方的車陣中。聞著花香,突然想起之前看過他們這種行業的相關報導。「馬路如虎口」,這樣行走於危險中,利潤微薄,辛苦卻不在話下,我開始佩服起這些無名小卒們的勇氣。這一句「中秋節快樂」讓我想著,車內的我們,一家子還能一起出遊,但為了生活而這樣冒險打拼的他們,卻沒有辦法輕易擁有與家人同樂的幸福時光,事與願違,更無可奈何的是,不論是因為什麼樣的理由才讓他們得這樣含辛茹苦,能否溫飽的關鍵全寄託於駕駛們是否想搖下車窗做交易如此簡單的念頭。然而,這樣的他們,提著一籃籃的花串,賣的是花香,還有嗅不到的辛勞與艱苦。
  紅綠燈的脾氣收了起來,車輛又繼續來來往往,呼嘯而過。對他們來講,等待下一次車流的停滯,重新再冒險


一趟搞不好只是家常便飯。駛離了原本停下來的路口,我轉頭盯著那裡,想當然並沒有瞧見什麼。於是我只能又望向窗外,任憑鼻腔裡殘存的香氣不斷刷新。

 

 

 

 


夢想  108何子凡
        它,是通往永無之島的一條小路,一個人人都曾擁有的秘密,一顆埋在我心土裡的小小種子。有時望著街上的行人,咖啡廳裡的情侶,商圈裡繁忙的叫賣人員,我不禁自問,是否長大了就沒有夢想?我不知道,但我也有夢想。有時他就突然浮現在我腦海裡,房內的旮旯處或是琤琮的樂音中。稍縱即逝變幻無常,天上的白雲彷彿是他的寫照。即使這樣我還是緊緊抓住他,在我艱難或困惑的時候為了他,永不放棄。
  從小我對閱讀有著濃厚興趣,因為看書的時候腦海總是會浮現優美的色彩與畫面,所以從老人與海到格林童話,從紅樓夢到迷霧之子,從雨果到紀優穆索,我都很喜歡。在簡單的翻閱動作中我漸漸萌生出寫作的夢想,我開始試著創作小說、散文或新詩,我一直對我的作品很有信心,甚至停止閱讀的習慣。直到某天,我再度看書的時候,我赫然發現我對書本已有疏離感,腦海中的優美畫面彷彿被堵住一般無法浮現,寫出來的文章也毫無感情、語意不順。我頓時感到沮喪、難過,對寫作的熱情剎那被水澆熄,彷彿心被敲碎般的痛深深地刺著我,內心的不滿頃刻被釋放出來,有時連鏡子也不敢看,只怕我會見到自己毫無信心的臉。直到我重拾書本,那本書讓我想起當初痴狂地只為寫作的心情──不就是讓自己享受在快樂中,同時讓看的人也能徜徉在這份快樂嗎?而那本書就是──迷霧之子。它的作者山德森‧布蘭登雖然沒有使用艱澀難懂的詞彙,但內容生動又帶有質感,作者想表達的心情也能使我輕易地了解。它,就像是在靉靆雲層中透入的陽光,指引了我的歸途,它大大地鼓舞了我,為了讓自己能配上這本書,我開始大量閱讀書籍,雖然無法如以前快速、通順的讀完一本書,但我仍堅持著我的夢想。終於我開始繕寫文章,笑容重新在我臉上綻放,我才明白一個人的天賦也會因為停止學習而消失,就連珍貴的夢想也是。
西元一八二九年十月六日,一輛蒸汽火車奔馳在英國的原野上,車載了八百名乘客,其中開懷大笑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史蒂芬生,在蒸汽車的比賽中脫穎而出,自此蒸汽車以新型交通工具的姿態,取代馬車並推廣到法國,美國等世界各地。
史蒂芬生,一個礦廠工人的孩子,家裡的經濟拮据到沒辦法供孩子上學,然而在他的幼小心靈裡早已有個願望:像父親一樣親手開動蒸汽爐。終於他進入礦場工作,但卻只是一個在煤碳中挑撿石頭和碎石片的小工。他必須在堆積如山的煤炭上不停的挑撿,因此下班後總是腰酸背痛,痛得無法入睡。雖然如此,他卻為了自己的夢想,快樂且勤奮的做下去。不久,因為他工作認真,終於被聘到另一間礦場擔任司爐。但他並不滿足,他開始想:能不能使用蒸氣來代替人力操作蒸汽機?他開始研究蒸汽機,但沒有讀過書的他要如何看得懂字呢?因此他決定半工半讀,進入學校讀書,由於他對機械的熱愛,使他不到一年便可以看懂高等數學和製圖這類的書了。對蒸汽機的研究越多,史蒂芬生的興趣也愈加濃厚,經過漫長的實驗和研究,他終於完成了火箭號,成為一個舉世聞名的人。從一個小小的夢想開始行動卻可以成就大事業,史蒂芬生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
        張香華的行到水窮處曾寫道:「從此,我要穿入地心,懷著遠行的/夢,想試一試溫沙的熱度/把自己分作無數潛伏的脈絡/我要點點滴滴沁入其中。」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我們難免會遇到挫折,即使已是窮途末路,只要心中存有夢想,懷著堅強的意志與信念,就能找到生命的出口與活路。在逐夢地過程中,我也漸漸地成長,我發現路上的行人,咖啡店裡的情侶,工廠辛苦的工人也有夢,只是,他們的夢想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對方、妻兒甚至是替國家著想,只是為了讓自己重要的人過更好的生活,他們在現實的壓力下犧牲自己的夢想,默默的為他人的夢想付出。尼采曾說:「人因夢想而偉大。」在逐夢的過程中不怕失敗的勇敢去追,在實踐他人夢想時鞠躬盡瘁的為他貢獻,這才是尼采想表達的真正意義吧!

 

四校聯合小公演--薪生 109游 岳
舞台上的大幕漸漸升起,鎂光燈一盞又一盞的亮了起來。然後我們各個走上舞台,用我們的動作、語言,詮釋心中那份最激昂的情緒。
大概是在十月多的時候吧!我們戲劇社的成員在社團辦公室的門口聚集著,那天就是預定的選角日,來的大部分都是跟我同屆的。然後我們一個又一個上台和學長姐對詞,輪到自己的時候難掩內心中正在翻騰的緊張感。步伐一步步向前,我緩緩道出一句句台詞。
隔了一個星期選角的名單出來了,我演的角色是一位醫生。戲劇對於剛升上高中的我,是一種非常新鮮且興奮的一件事。此後我們一群演員每天中午都到社團辦公室排戲。一開始從對詞然後走位、動作,我們像是在捏黏土般捏出一個角色的靈魂,定位他的個性;想像它會做的動作,一個靈魂好像就這麼誕生了。
經過了好幾次的排練,小公演一步又一步緩緩向我們前進,現在已經到達我們面前了。大幕升起,燈亮燈暗,我催眠自己是一位醫生,踩著紮實的步伐走上舞台,唸出我的台詞。面對台下幾百人,我的緊張感爆走了,台詞卡在喉嚨使我說不出話來。當下極度害怕的我,甚至想要逃離這個舞台。我靠著毅力慢慢將那份緊張感壓回去,道出那句在口中的台詞。


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來準備這次的演出,雖然沒有達到完美,但是我們大家都盡力了。因為戲劇我認識了很多朋友,我也學到了很多,一場完整的演出需要音控、燈控、場務、道具、編劇、導演、舞監、演員,少了一樣我們就不是完整的。
大幕升起,我們是屬於舞台的,然後舞台將屬於我們。

 


 
野狼一二五  110尤俊硯
  靜默無聲的它,佇立在家前騎樓,昔日英姿煥發,如今已增加了不少歲月的痕跡,隨著年齡增長,執行任務的次數與之成反比;但它所代表的久遠記憶,是不會因時光更迭而淡去的。一襲藍色衣裳,上頭標有「125」三個數字;黑色的皮革有著刮痕,是皺紋呢?還是傷疤?近身一嗅,聞到的可不單單是皮革的味道、排煙管的味道,還有那溫和的脾氣所散發出的友善氣息。撫摸著那仍富韌性及彈性的座墊,聆聽著它用排氣管對我說的話,思緒也跟著一起轉動。
  從小,便是坐著它去上學,爺爺總牽著它到路旁,用手轉了轉把手,使其發出「梗~嗯~梗~嗯~」的聲響,但它並非說著什麼有趣的語句,那是對生活的無奈及苦笑?抑或是看到那時小小、愚鈍的我所冒出之會心一笑?每當回想這段記憶,我總忍不住「噗吱」一笑,因為曾經好幾次,我一碰觸到它,它如抗議我的撫摸般,突然沉靜下來,爺爺只好憂憂地看著我,要我離開些,再重新發動一次。現在想想,它應該是漸漸衰老了吧?
  跨上軟度恰當之座墊,抱著爺爺精實的身軀,嗅著那熟悉氣味,焦慮煩惱全失。路途中的田埂適當地在四季裝扮著自己,但身下的野狼一二五,不曾變換數十年如一日的服飾,仍舊不變地載著爺孫仨……,就如同爺爺疼愛我們兄弟般,永恆不移。現在一回家,爺爺若在家也會立刻關心起我們,「今天還好吧?不用補習喔?你們要好好讀書,加油!看以後哪個孫子可以當上醫生……。」這些話我銘刻在心,雖然我的志向不在於此,但真心歡喜爺爺關懷備至地對我們的前程深深期許。
  有時,也會央求坐在機車前面的位置,不為了什麼,只為了那視野較廣的美景和較舒爽的風,還有爺爺一句:「要小心喔!」但這機會實在少,因為會擋住爺爺的視線。    「靜止的景致,突然動了起來,這是亂中繁絮的戰爭景象!馬匹衝過去,一根長槍卻直地、倏地插入其喉嚨……戰士們急迫的呼吸聲,士兵們的呼喊聲;鳴金,卻無人聽曉,自顧自的強衝,交鋒之處,遍地哀嚎;刀光劍影,未曾停歇;弓箭齊發,似波浪,兵將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突地,一人舉著斧頭至我眼前……。不……!剎那間,爺爺拿起盾牌,抵擋住了攻勢……。」爺爺將我搖醒:「坐在機車上你也睡得著?真的是……。你知道你堂哥以前也是這樣,我載你們都心驚膽顫的,你和你堂哥真的是有夠像……。好了啦!別再睡了!要到家了!」但我只知道,爺爺又保護了我。
  升上小學二年級,一些因素導致爺爺載我的次數急遽而下,和「野狼一二五」相處的時光亦減少許多;三至六年級,幾乎未曾接觸它,但對它的感念依舊,還會偶爾去摸摸它,只見其體日漸形殘;國中時期,只要它生起病來,引擎就會發不動,又一會兒猛冒黑煙。而爺爺跟它有著革命情感,仍舊每天騎著它到處出走,去廟裡、去田裡、去舊房子、去買東西、去拜訪朋友……等。
  猶記得小學一次午後,爺爺帶著我去找他退休前的老同事,這位同事亦是曾經教過我的老師。因為對老師的敬畏之心,一路上,感覺景致如霧般迷茫,心情像在衝刺百米般,腎上腺素急速且廣泛分泌。直至老師家門口,仍充斥著雀躍又緊張的情緒,此時爺爺對我說:「等一下看到老師,記得要有禮貌喔!」這時我的心情才慢慢地平復下來。爺爺簡單的幾句話,卻起了十分特別且迅速的化學作用,我想這就是他所給我的安定及安全感吧!
  還記得國中求學時,一次,颱風來襲,宜蘭市區淹水,縣長突然宣布停班停課,媽媽急於來載我和弟弟返家,車子卻於此時拋錨了!我們兄弟倆只得步行。走到舊房子,爺爺和媽媽各騎著機車出現,可分載我和弟弟,而我選擇給爺爺載、給野狼一二五載;又可以抱著爺爺、又可以坐在它身上了!返家途中,風雨之大,路人無一能牢固地撐著雨傘,無一可以保持乾爽身軀;大部分傘架皆被吹得不復原貌,而身體乾爽者頃刻間也全濕透;甚至有人直接收起雨具,甘願淋雨,見他飛快地奔跑,只為尋一個避風雨之處。爺爺騎的機車依然前進,彷彿未受影響;但,行駛的速度其實已變得緩慢,爺爺小心地控制把手,是道路濕滑?還是歲月的摧殘所造成?
  待在家裡的時間隨著教育的高低程度呈現相反的變動,可以和爺爺在午後清爽空氣裡一起騎著機車到處閒晃的時間,趨近於零;待在家人身旁的時間,被讀書的時間一點一滴地蝕去。但我知道,爺爺對我的關心及關懷,不曾變少、沒有降低,而是日積月累地增多。一個人於午後,跟著地圖指標走動,卻漫無目的,多想去找一個可以解放心情的所在!突然思緒如氣球一般地飛走……「多希望回到過去!」不是漫無目的!而是試圖找到,找到那回到從前的時光機,再次體會午後的清爽空氣及悠閒的時光。
  這段爺爺、機車「野狼一二五」與我的回憶,是種充斥喜悅卻又心酸、欲泣又歡的纏綿雜亂滋味,誰能忘懷?午後的慵懶、飽食的滿意、睡前的豐足……,搜索這段記憶,那種悠閒,那種登高遠眺的滿足及激動,真可令人慢慢細數。比如說:一次午後和爺爺去田裡吧!爺孫倆一起下田,我自告奮勇去採收豆子,而爺爺去查看田中的水是否足夠,順便去提些水來灌溉,而我採豆子的方式並不大正確,以致豆子採得緩慢且有損傷,爺爺有耐心地邊採收邊解釋為何要如此採摘,甚至握著我的手,矯正我摘豆子的角度,野狼一二五也因時常載作物返家,成為家中重要的食物運送機。還有一次,在炙熱的陽光下去瓜田裡巡視,一顆顆飽滿且極富光澤的西瓜如貴公子、貴公主般的做著日光浴,爺爺一粒粒檢視,敲打查看是否夠成熟,接著便是粗重的工作─把熟成的西瓜搬到機車上,而野狼一二五不吭一聲,默默承受那數十斤,我和爺爺則興奮的跨上機車,準備返家好好享受那沁涼、多汁又帶有粉嫩的紅色西瓜。
  野狼一二五雖然無法表達喜怒哀樂,但它無聲無息的陪伴,是爺爺最堅實的夥伴。爺爺如此的信任它,所以將我們的安危也託付它;一直以來它都是如此任勞任怨,無感於我們體重日益茁壯,無憾地載著我們由鄰近的幼稚園轉至因跨學區而遙遠的小學,伴著爺爺由中年步入老年,與它共伴的時光超乎任何子孫。春夏秋冬、早出晚歸總是任由爺爺加在身上的農具、肥料、作物、西瓜、各式各類蔬菜等等物品……。野狼一二五您是如此受爺爺信賴,您知道我對您亦有著超乎萬物的尊敬和感恩嗎?
  望著野狼一二五,一幅幅景象在腦中拼湊,一段段影像在腦中連結,它給我的,是代步的交通工具,是爺爺愛我們的象徵。抱著爺爺,吹著冷風,好像這世界只剩我們爺孫,萬事萬物皆無法阻斷這種簡單的小幸福。當時,那感受如同吃著爺爺種的西瓜,透心涼的甜蜜沁入心中。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因為那些話,不須說、不用表達,只能心裡獨自感受,默默體會;想說的,用時間的流逝來代表就足夠了!是不是應該要立刻去擁抱爺爺,跟他說聲謝謝?跟他說一聲辛苦了?跟他說:「有您……,真好!」

※本文榮獲第23屆文藝獎散文組佳作
煙灰缸  110呂易承
  今天天氣晴朗,適合出外走走,我這樣安慰自己。也許是失去的感覺太深,讓我漸漸體會不出人與人之間的冷暖,不明白,也不想搞清楚。想把一切都丟給大人解決的我,今年十六歲,但對於我那重看不重用的內在,年齡,似乎不代表甚麼,就像衣服的標籤,用完即扔。
  關上家門,走在同條路上,感覺卻不同;帶著同樣的笑容,心情卻不同。空氣中的氛圍,夾雜的是無法掩飾的虛偽,沒辦法隱瞞,也不能夠隱瞞,因為少一個人的感覺是最真實的。
  我的爺爺總是手不離煙,所以我們家也慢慢把煙灰缸當作必需品,在陽台或客廳常會放置。他對我很好,也許這也是讓我對爺爺的依賴一天比一天還更重的原因。每當黃昏,兩個相差六十幾歲的人總是會一起坐上沙發,看著我最喜歡的卡通,雖然他身上都是菸味,講話還帶著濃重的鄉音,但這時,卻是我和他最親近的時候,記得有一次,播放卡通時的廣告時間,爺爺看我心情鬱悶,就問我怎麼了,從那次開始,我就習慣在心情不好時跟他傾吐我的煩事,不只在看電視時,就連在陽台,照樣也可以發洩。每當爺爺叼著菸,跟我說著人生道理時,我總覺得,這時候的爺爺好有學問。有一次,在學校跟人打架了,老師來到家裡與爺爺聊了一些,事後,爺爺決定保留秘密,不向爸媽說,因為他覺得這件事情我沒犯錯,他只是溫和地看著我說:「只要你沒做錯,你就能站得比別人穩,說話說得比別人大聲」,這句話,成為我生活的指標,也許,這些話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只是一句隨口說說的經驗談,然而卻是我和爺爺最後一次的深談闊論。
  最不想面對的,卻一天來得比一天快,藏在我心目中的那位英雄,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卻倒下了。
  虛弱的爺爺,沒辦法再自由自在的大口吸菸,在他口中卻是一根根我們從沒看過的管子,那些管子就像惡魔般,一天一天的蛀蝕掉爺爺的生命。由於怕影響到其他病人,我們每天只能陪在他身邊兩個小時,對他來說,也許已達到他所謂的孝心,或已盡了當個兒孫的本分,但對我們來說,卻是怪自己為何當初不好好把握和爺爺共享天倫的時光。回到家,坐在那沙發上,吸引我的不是電視上的劇情,而是,桌上那不起眼的煙灰缸。注視著它,似乎還能讓我的心靈保有一絲安慰,擺在上面的香煙早已暗黃,但心理和爺爺一起生活的回憶,卻不停的湧上心頭,不重用的耳朵,也被那渴望衝昏了頭,拚了命的想再聽一次那討人厭的口音,突然鼻子一酸,眼睛頓時濕了起來,視線越來越模糊,自以為能逃避,但看得卻是一次比一次清楚,也許逃避,只騙得了那顆無用的心。
  每想到,本來以為壞事都能躲過的我,能再與爺爺話家常,但卻從媽媽口中傳來那道讓人難以相信的壞消息,我努力的安慰自己,這一切都只是開玩笑而已,但命運總愛捉弄人,見到的爺爺已是兩頰凹陷的病人,這一切已經無法再用「玩笑」來敷衍過去了。家裡的人,放下手中工作,一併前往醫院。一群人圍在爺爺的身旁,我牽起他的手偷偷的哭,爺爺知道我在哭,儘管已剩些許的力氣,還是用盡全力來安慰我。記得,那時爺爺說的最後一次話,便是用那虛弱的口氣說:「傻孩子,我又還沒死,我們還要一起看完最後的結局呢!」這次,無法忍住了,最後一道防線還是無法擋住心中的惶恐,淚水和哭聲,宛如成了道別的共通語言。
  好多年了,家裡的煙灰缸似乎成為我們心中的紀念品,桌上的煙灰缸仍舊無聲,每當黃昏,照射在上的陽光,還是一樣停留,回憶在剎那間也成為永恆,現在,一樣的黃昏,一樣的時間,一樣的電視劇,不一樣的卻是多了顆思念的心。

 


最親愛的  112陸予庭
     小小的手掌緊抓著比女孩的頭要高出許多的衣角,衣服的主人回頭一看,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寵溺一笑,彎下身來抱起她,還趁機搔搔她的肚皮,逗得女孩格格笑。舅舅,您過得好嗎?您知道您的姪女天天惦記著您嗎?
     我們是多親密、想斷也斷不了的情份。那年我五歲,每天引頸期盼,盼望著您傍晚收工回家。看見您,就像萬物久旱逢甘霖般,令人雀躍不已!顧不得身上的汗臭味和臉上的汙漬,您總是先給我一個「特大號擁抱」。我仍記得您滿臉的鬍渣在我臉上磨蹭的觸感,很痛的印記,是您對我的寵愛;您還抱著我肉肉的肚子,一起躺在沙發上看著我們都愛的宮廷劇,很幸福的時光,是您送我最美的記憶;還有您看見我時,笑得嘴快裂到耳朵的表情,很憨厚的笑容,是您幸福洋溢的滿足。
     舅舅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如果那天,我未卜先知,明白那是您對我說的最後一聲「我愛妳!」,我絕對不會掛掉電話,絕不讓您爬上那高壓電的高架,儘管會被外婆罵,也定會吵著要您快點回家陪我玩,這樣,地震來襲時,您就不會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摔下,您就能參與到我五歲以後的未來!最後一次看見您,您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連說話的力氣也消失殆盡了。短短一個多星期,我無法將擁有厚實臂膀、皮膚曬得黝黑健康的舅舅與眼前病懨懨的白衣男子做任何連結。我看著您的生命力一點一滴消逝,驚訝的心情早已吞噬掉我的眼淚,那時候,我只隱隱約約感覺到將與您道別。外婆把我趕出去,不讓年紀尚小的我看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離開病房前的那一刻,我匆匆一瞥,您的嘴角上勾勒出一抹似刀刻、僵硬的微笑,您知道我來了,對吧?
    每年清明節去祭拜您時,您總會要我像以前那樣唱兒歌給您聽,不然還不讓外婆擲出聖茭呢!「兩隻老虎,兩隻老虎……」唱著唱著,眼眶早已溢滿淚水,與您的回憶歷歷在目不斷在腦海裡盤旋。妹妹常說我很幸福,有一個這麼疼我愛我的舅舅!舅舅,我也真的好愛您!不論多久以後,身為我的舅舅,不!身為我的乾爹,您是不是會一直陪伴著我,在我軟弱無助的時候,用您最溫暖憨厚的笑容呵護著我?
    當雙手擲出聖茭時,在天堂的您啊!有聽見我對您說的「我愛您」吧!
 


人文館前有兩排落羽松
113高家祥
人文館前有兩排落羽松,我以為那是宜中最美的景色之一。
 某一天的下課,忘了是甚麼原因,可能是上完課很悶,於是走到謙學樓與人文館間的那排落羽松旁想透透氣。其實,落羽松就這麼由下望上看沒什麼特別,不過是秋冬之際幾點綠和幾枝紅相互照個面。我想起前年國語文比賽的題目「紅花與綠葉」,而眼前是綠葉與紅葉,多無趣。
 正準備回教室,忽地風一吹,葉子們就這麼落下。沒有牽掛,沒有依憑,沒有留意,無心地在空中轉身,無機心地在我眼前掃過。身旁皆是落葉,葉形如蜷曲初生的嬰兒,它們在我的身旁舞動,翩翩地旋轉、舞蹈,好不美麗。我想起了千年前的一場雪「白雪紛紛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風起。」後人讚謝道韞的妙喻,但就現在看來,落葉才是絕喻。它們就這樣落下,有股「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味道,但它們是落自己的葉,就算無人知曉,它依然落下,而我不過是位過客。清風拂來,落葉搭上了風,卻不願意落至其他片土地,它們依然故我的落下。沒有著陸前的掙扎,安穩的彷彿落入懷抱,如水面上出了漣漪。「雪花片片,不落別處,都下在我們的心田。每一片雪的落下,都是必然的,也是偶然。每一個人生的因緣,雖不可預知,卻有既定的流向」林清玄先生的字句浮現在我的腦海。
 從此與落羽松結下緣。
 有段日子是果實和葉子一起掉的,有時一個人走到落羽松旁走走,或看看書,頑皮的鳥兒拿吃完果實以我為靶心玩起了丟擲遊戲,於是身體偶爾被果實打到,幸好它們不大,重量亦輕,被打到就像小孩被搔癢一般,我不禁笑了起來,雖不知為何而笑,但就覺得非常有趣。待樹上的葉子落盡,土壤上滿是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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