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宜蘭高中國文科 | 5-4小說定稿

5-4小說定稿

04/23/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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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答題 111陳冠志

 

  熾熱的陽光輕灑在隨風擺動的樹葉間,在地上投射出如螢火蟲般的光點,這樣的情景如果搭配上巴哈的《小步舞曲》,我想天上人間,不過如此而已。諷刺的是,如此仙境現在卻只能拿千百個劃過紙卷的「沙、沙」聲當作配樂,以及一個個焦頭爛額、埋頭苦幹的考生當作背景……

  很悲哀的,我正好也是這群可憐的考生之一。

  我的名字叫張敦閔,張是很帥的張,敦是很帥的敦,閔是很帥的閔,而我一直相信我的長相就跟我的名字一樣帥,成完美正比!

  「第四十五題,請問楚漢相爭的兩軍統帥為下列合組選項?」這堂課考的是歷史,這種死記硬背的科目是我最不擅長的科目之一,光是要把眾多的年代表和那些歷史人物給連結起來,就夠我傷透腦筋了。不是我要抱怨,人嘛!就應該要勇往直前,怎麼可以拘泥於過去呢!

  「讓我想想……記得他們的名字裡好像有劉和羽的樣子,怎麼會突然想不起來了?啊!想到了,應該是(B)選項的關羽和劉備吧!」得意的點點頭,暗自佩服自己的聰明,拿起筆快速的在答案卡上將空格填滿。

  這次考試的位置剛好被安排在窗戶旁邊,無視已經快寫好的歷史科段考考卷,我的目光被外頭的景象給深深吸引住。人就是這樣,在面對巨大的壓力時,總是會不自覺產生逃避的舉動,好比你準備認真看書時,就會很巧妙的「突然」發現

房間怎麼那麼髒亂,應該先好好整理整理才是,我現在就是面臨這種掙扎。

  「喂!自戀閔,選擇題借來參考一下,我幫你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寫錯。」現在趁監考老師在打瞌睡,偷偷轉過頭來的人,是我的損友鎬辰。

  「想作弊還那麼多藉口,本帥哥選擇題都猜B,要抄拿去抄!」我壓低音量不客氣的回道。

  「我詛咒你吃泡麵沒有調味料,長大以後沒人要!」鎬辰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對我施下沒什麼營養價值的詛咒,然後繼續向附近的人借考卷「參考」。

  距離收卷還剩下不到十五分鐘,不理會還在做最後掙扎的鎬辰,將目光移回到考卷上,咦?不是五十題選擇題嗎?怎麼剩下的五題選擇題變成一題問答題!

  讀了一遍問答題的題目,突然,感覺腦袋像是被千萬斤的棒槌猛地敲下,又像是靈魂自空洞的軀幹被抽出,大腦裡負責思考的區塊,就這樣停擺了,我失神了一秒。

  這一秒,我與歷史共舞了五年光景……

 

***

 

  夜幕低垂,黑暗佔領了整片天空,星斗在夜空中努力掙扎,卻顯得如此無助。遠方傳來一陣又一陣悲傷悽涼的歌聲,令人忍不住回想起那故鄉,不禁眼帶淚光。

  今夜,空氣裡充滿了肅殺的氣息!

  「死守城門!弓箭手預備……射!」城牆上,一位身長八尺二寸,目帶重瞳,劍眉橫豎,身穿戰甲,背後佩掛著一把看似有些年代的長劍,渾身上下難掩其霸王氣息的男子,正在指揮著顯得有些狼狽的軍隊。

  四面楚歌,徹底攻破每一位楚軍的心防。

  「不愧是項王!區區千餘人,在我四十萬精兵面前,竟還能如此從容不迫。好!傳令下去,擺錐形陣,一口氣攻破城門!」敵對的陣營裡,一名長相俊美的男子,騎在馬背上,面帶有點地痞味道的笑容,一派輕鬆的望著戰局。

  「後方弟兄擺方陣守住!前鋒軍的弟兄給我殺出去!還沒砍足十顆人頭,不准倒下!」被喚作項王的男子,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場兵力懸殊的戰役,心裡很是明白,今晚,他恐怕就怕要葬身在戰場上了。

  戰火達到最高點,嘶喊聲、馬蹄聲、哀嚎聲,充斥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一個個喪失戰意的楚軍,回首看著那威風凜凜的西楚霸王,內心湧出繼續支撐下去的力量,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持起手中的長槍,狠狠刺入敵人體內,舉起大刀,砍落對方那猙獰的頭顱。他們堅信,不管面臨再大的困境,項王總會跟以往一樣,帶領他們拿下最後的勝利。

  項羽已然成為他們的信仰!

  「你看這情況,我軍,能勝嗎?」城牆上,一位身穿輕甲的男子,正站在項羽旁邊。

  「大哥……我不知道。」男子面帶難色的回道。

  「好一個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敦閔,我西楚霸王可以死不能敗!」項羽雙手高舉,對天長吼,一身霸王氣息展露無疑。

  楚漢最後一場戰爭,垓下之戰,這原本只能在歷史課本或三流電視劇上,才看得到的畫面,現在,我卻親身體驗了一次。沒錯,用小說裡常有的台詞來說,我穿越了!五年前,當我看到那最後一題問答題時,我就莫名其妙的來到這裡──秦末,楚漢相爭。

  試想,人家穿越小說不是車禍穿、古董穿、撞擊穿,就是電擊穿,最不濟的也有睡覺穿,寫考卷寫到一半穿越,這該說什麼?考卷穿?

  剛開始知道自己穿越後,其實心裡有些興奮、期待,因為人家小說裡寫的、電視上演的,哪個主角不是穿越後武功智商天下第一,就是寶物成堆妻妾成群?

  可是不到一天,這種激昂的心情就隨著現實消失的無影無蹤。

  皮夾裡的千元大鈔不能拿來買食物,哪怕只是一個饅頭,河水旁邊有不知哪來的士兵站崗,想借點水解渴也不行。本來打算到野外獵個野味來吃,結果卻連一隻兔子的影子都找不到,更別說好不容易找到一株蘋果樹,卻面臨不會爬樹的窘境。

  就這樣,我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走在街上,看著路人在眼前來回走動,漸漸的,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眼前一黑,就這麼暈倒在路上。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居然跑到了軍營,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天我暈倒後,就被路過的巡邏兵給帶到這裡,當時正逢戰事,我為了掙一口飯吃,也就糊裡糊塗的加入軍隊,接受訓練。

  忘記是在哪一場戰爭的時候,我無意間救了當時身負重傷的項羽,然後很戲劇性的和他拜了把子,成為異姓兄弟。接下來幾年的光陰,我就用那所知不多的歷史常識,跟著他一起打天下,領了個千夫長的職位兼任一個二百五的軍師。

  收回思緒,看著眼前的情景,心頭百感交集,不禁將手中的長槍再握緊一些。

  「敦閔,隨我領八百精銳,我們突破重圍,殺出去!」項羽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說道。轉身躍下城牆,牽過他的愛馬烏騅,挑選了八百名訓練有素的精兵,就準備等時機一到,一口氣殺出去。

  「大王……你要去哪?」一略帶顫抖的女聲傳來,一位有著絕色面容的女子,從身旁的帳棚裡緩緩走來。

  「寧曦,妳放心,本王這就領兵取下劉邦那忘恩負義的小子的項上人頭,妳待在這靜候我的佳音吧!」面對這女子時,項羽的語氣出現不曾有過的溫柔,連那因多年爭戰而殺氣騰騰的眼神,也頓時充滿柔情。

  歷史上唯一能讓項羽這頭老虎瞬間變成綿羊的女人,只有虞姬。

  「大王,寧曦明白,這戰和以往不一樣。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寧曦,大王你大可領兵退回江東,來日再戰,絕不會像如今這般進退兩難。」虞姬的語氣裡充滿了自責。

  「別胡思亂想了,劉邦那小子昔日還不是本王的手下敗將,想靠多一點人就要勝過我,他那是癡心妄想。」儘管項羽語氣堅定,但我知道,在歷史中,這次大哥不但會敗,還會因此而死,大哥和虞姬當然也明白……

  「大王,別說了,寧曦相信大王……」頷首,虞姬默默從身旁的侍女手中取過兩把精緻的短劍,拔開劍鞘,向項羽行了個禮,就當場舞了起來。

  華美的衣裳隨著虞姬曼妙的舞姿翩翩起舞,柔軟的身段加上那一手精湛的舞劍技巧,美,卻也隱藏不住令人斷腸的哀傷。那雙劍破空劃下,像是想割捨些什麼,一頭飄逸的長髮,像是想訴盡無限的柔情纏綿,一曲舞畢,虞姬將雙劍橫立於前,眼淚也隨之落下。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看到如此景象,也會被這份情感給打動吧?何況是身處其中的兩人。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可恨!是蒼天棄吾,非吾之無能!」項羽雙手搥胸,仰天長唱,語氣充滿不甘和悲痛。

  「漢軍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大王,寧曦來生再做大王的妻子……」唱罷,在眾人來不及反應前,虞姬手中的短劍劃過她那白皙的長頸,一抹鮮紅,一代佳人,就此殞落。

  「不……不!」項羽立刻前去抱住虞姬的身子,滿臉的錯愕,心如刀割,男兒淚為伊人落下。一直在一旁看這悲劇發生的我,也不禁紅了眼框,感到一陣無力。

  「劉邦!我定要取你的項上人頭為寧曦祭拜!敦閔,我們殺出去!」項羽強忍住悲痛,跨上烏騅,將虞姬安置在身後,就領著八百精兵衝出城門。

  八百名騎兵將大哥和我緊緊包圍在內,每個人都將身上的裝備換上輕甲,以求最快的速度突破重圍。不出百米,一頭的劉邦很快就注意到我們,馬上指揮軍隊將我們重重包圍起來,雙方立刻展開衝突。人數上的懸殊差距很快就體現出來,儘管我方士兵各個以一擋十,仍是抵擋不住越殺越多的敵人。

  「大王,您和千夫長領幾個人,找個機會殺出去吧!別管我們了。」站在項羽身旁的騎兵隊長隨手將手中的長槍刺入一名敵人體內,看情況不對,馬上轉頭說道。

  「是啊!大王,別管我們了,只求大王來日對上劉邦那狗賊時,記得連同我們的份一起討回來!」一旁的士兵們跟著附和。

  「各位弟兄,你們……是項羽對不住你們,今日你們的所作所為,項羽絕對謹記在心!敦閔……我們走!」即使再不願拋下昔日共進退的弟兄,但情勢所逼,如果不立馬坐下決定,時間一長,怕是想走都走不了,豈不白白辜負這八百弟兄的犧牲。

  領了二十餘人,踏上弟兄們以血換來的生路,一行人忘記時間和疲憊感,不斷催促著胯下的戰馬趕路,只盼能將後頭追趕的漢軍給甩掉。但老天爺卻對我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眾人騎下的戰馬因為幾個時辰不停歇的趕路,而一隻隻體力不支、口吐白沫跪倒在地,眼見就要被後頭的追兵給趕上,不得已,我們只好改作步行。

  幸好,周圍是一片樹林,利用著樹木當作掩護,我們採取游擊戰術,一邊撤退一邊作出反擊,一時之間,追兵倒也是奈何不得我們。經過了一個時辰,我們終於狼狽的逃出了樹林,而出現在面前的景象,是一條約百尺寬的河流。河流雖然不是很湍急,但依照我們現在的體能狀況,想要涉水而過,絕不可能。

  「小人烏江亭長,來人可是西楚霸王?」江上一名中年漢子雙手持槳,緩緩的駛船過來。烏江?這裡是烏江?儘管我一直不願去想,但該來總是會來,避也避不了啊……

  「我就是項羽。」項羽向那船夫抱拳道。

  「小人在此已經等後多時,請大王這就隨我渡河吧!」那亭長咧嘴笑了笑道。

  「想走?哪那麼容易?來人,傳令下去,取得項羽首級者,重賞!」不過片刻間,追兵已再次追上,這次帶兵前來的人……竟是劉邦!剛剛打游擊戰時,我們已損失所有的人,現下只剩下我和大哥,看來這次真的在劫難逃啊!

  看見劉邦,項羽早是殺紅了眼,轉身對那亭長道「天若真要亡我,我渡江又有何用?況且當初我領八千江東子弟渡江西征,如今卻無一人生還,我……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項王……」

  「多謝亭長在此等候項羽了,望亭長答應項羽一事,請好好安葬虞姬。這是我的愛馬烏騅,望你日後多加愛護。」牽過烏騅交予亭長,項羽奮力在船頭一踢,那小船馬上飄離江邊數十尺。

  「我西楚霸王項羽在此,不怕死的,一起上來吧!」項羽眼神漸漸變得冰冷銳利,那目光像是可以能輕易刺穿人似的。

  漢軍漸漸持槍靠近,項羽猛地一吼,迅速上前用雙拳打倒兩名士兵,轉身一踢,那中招的士兵連同後面的人,就這樣跌進烏江裡。至始至終,項羽都還沒用到任何兵器,只憑靠著雙拳雙腳,身旁就已經有十餘名敵軍倒在地上,看似活轉不來了。

  一個力能扛鼎的男人,不需要兵器,因為,他自己就是最鋒利的兵器。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打倒在地的漢軍,屍體已經足以疊成了一座小山丘,而項羽身上,也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鮮血不斷從他的傷口上流出來,形成一幅駭人的景象。大口喘著氣,項羽的體力也達到極限了,怕是撐不了多久。

  漢軍怕了,挾著恐懼的寒冷感,深深的刻進骨子裡。這傢伙不是人!是死神!這是每位漢軍心裡無法抹煞的念頭。

  「誰能取下項羽首級,賞黃金千兩,另封為萬戶侯!」看著軍心浮動,劉邦趕緊下令宣賞。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然,幾個要錢不要命的,又繼續撲上前去。

  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項羽抽出背後佩帶的長劍,那是他第一次學劍時,叔父送給他的禮物。因為意義深厚,所以這把劍就這樣跟了他好幾年的光陰,現在取下,像是意味著什麼……

  「寧曦……弟兄們……看來項羽今天是不能活著出去了,敦閔,大哥很高興有你這兄弟,這兄弟,我們來世再當吧!」說完,項羽提劍擱在脖子上,對天大聲吼道「項羽沒敗!是天要棄吾!」

  劍,劃下……

  烏江自刎,有資格殺死西楚霸王的人,只有項羽自己!

  「大哥!」痛哭失聲,這連續的打擊,讓我喘不過氣來。

  像是失了神似的,持起長槍,我用盡全力奔向劉邦,沒發現,自己現在渾身散發的氣息,就猶如項羽一般。即使知道自己這一擊成功的機率近乎於零,仍是像發瘋似的,不顧一切往前衝刺。

  一步一步的靠近,忽地,我突然想起那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題問答題,還記得,那問答題的題目是這樣的……

  「同學們,假如讓你回到過去,你會選擇看著歷史按照課本所描述的那樣自然發生,還是會選擇去改變呢?請寫下你會怎麼做?為什麼?」

  以前,我一直都是看著歷史在我面前一幕幕上演,無能為力,甚至害怕去面對,現在,我很清楚明白我想要的答案是什麼了……

  結果不再重要!

  距離劉邦只剩下十幾尺的距離,身旁的漢軍,奮力用手中的長槍向我刺來,而我手中的長槍也義無反顧的朝劉邦刺去……

 

以問答題作為開端,把主角拉回到過去,並化身項羽身旁的重要人物。透過此身分重新詮釋耳熟能詳的歷史事件,此「翻案」筆法雖是初試啼聲,卻也達到相當不錯的效果。(劉禹函老師評)

 

失智通鑑  203賴楷勝

  

  在歷史的洪流中,發生過無數事實,然而,也忽略了無數秘密。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記下,史書中沒有記載,課本中沒有出現……但,一切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不能逃避,不能忽視,不能不信!文獻資料、歷史書冊的內容真是千真萬確?被抹滅的,刻意掩飾的事實,的確存在,沒有人質疑,真相卻是鮮有人知,而我知道,待我向各位道來……

                    

(一)帝國傾頹

 

  賢明的紂王,一如往常上早朝,閱聽眾卿家的見解與報告,並思量治國良策,經過一番討論,決定行政大綱。

  退朝,紂王來到書房,樸素的擺設裝潢,顯出皇帝節儉的美德,揮退婢女,捲起龍袍累贅的長袖,露出歷經風霜的壯士之腕,大商帝國的江山,是他打下,想當年,征戰沙場,短兵相接的驚悚與壯烈,不禁喟然長嘆,亂世終告結束,百姓安居樂業,甚至沉溺逸樂,卻不知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道理,紂王清楚,亂世結束,世界邁向安樂,也預告著下一個亂世開始;和平可能長久,卻不是無限,他擔憂天下百姓,操心人民社稷,唯恐有一天,亂世再臨。

 

  紂王磨著墨若有所思,振筆揮毫,其字力透紙背,龍飛鳳舞,將未來的希望和期許,都投注再紙上四字-「國泰民安」,閉目養神一會,他起身步出書房,往圓明園的方向揚長而去,背影看得見憂鬱的滄桑,一肩扛起天下蒼生福祉,那是多麼沉重的包袱……。賢明能幹的帝王甚是少見,加上文武雙全、才華洋溢、戰功彪炳、剛正不阿、樂善好施、清心寡慾、禮賢下士等優點,才足以形容紂王這百年難得的帝王,他是名副其實的人中之龍,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完美的光輝,充滿著王的魅力,民間甚至相傳是神仙下凡出民水火……。殊不知此時此刻,場景來到四下無人的書房,窗外吹來一襲怪風,擱在案上的紙,隨風飄逸而起,飛在空中,偏偏起舞,被風帶出窗戶,帶到池子上,落下,紙一下子溼透,神奇的事又發生了,池底游出黑色的巨鯰,排山倒海游來,如混沌般的黑色身影,張開血盆大口,大到足以吞下人頭的嘴,蓋上皺爛無助的紙,噬去上頭四個黑字-「國泰民安」,一卻都發生得如此巧合,神奇的令人匪夷所思,然而這不是偶然,只是個開始,宣告帝國瓦解的開始……。

 

  紂王不是十全十美,他有缺點,偏偏這微不足道的小毛病,成了帝國毀滅罪魁禍首,「鐵齒」是他對怪力亂神的看法,他堅信科學能解釋一切,有不同的定律,各種公式支配全世界,萬物遵循著規律而行……。換作在現實世界,紂王定是諾貝爾獎的大熱門,然而,在小說世界裡,確是有科學無法解釋的事實……。近期傳出有不肖之徒起兵作亂,在國家祭神大典上,紂王毅然決定將高二十餘呎的巨大女媧神像充公,作為軍事武器原料,此舉造成眾神光火,身為被害者的女媧娘娘,更是暴跳如雷,怒得咬牙切齒,話說朝庭討伐民亂的戰役中,握有神像製成武器的兵卒,各個橫死殺場,即使僥倖存活,也都在數天內死於非命,無一倖免,他們死得冤枉?或許,是一種解脫,皇帝安然無恙,卻是女媧想到了毒計,誓要折磨紂王,令其不得好死,百姓疾苦,天下生靈塗炭……,這回,神不再眷顧人,女媧娘娘氣得失去理智,大禍將臨。

 

  商朝有著非常浪漫的徵婚習俗,皇帝也不例外,卻不知選妃當天,幸運彩球一拋,一陣神奇的怪風將球帶到了一名女子手上,她長得閉月羞花,卻帶有幾分冰冷的魅力,令人不寒而慄,紂王卻是頗感興趣,這位姑娘如瘟疫般孤立一旁,周圍竟沒有任何競爭者,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於是,妲己理所當然接到了徵婚的彩球。是緣分嗎?冥冥之中確是有神明操弄,而這神卻是圖謀不軌……。

 

  妲己是女媧座下大弟子,亦是修練億年得道的狐狸精,神通廣大,陰狠毒辣,尤其她醞釀億年的狐狸臭,更是極致可怖的生化凶器,距其十步之內將嗅覺麻痺,渾身不舒服,五步之內,會頭昏腦脹,神經受損,而近到三步之內,將病痛纏身,無藥可救;選妃大典時,其他人避開妲己的巧妙現象,乃是人之常情,人體自然的反射動作。可憐的紂王,在迎娶妃子入宮一天後,突發怪病,御醫苦無法門,全城大夫皆無計可施,這一躺,身體不再好轉,皇帝臥病不起之下,三年,帝國黯然的三年,一溜煙就過了。

 

  在這「黃金」三年中,妲己快速在朝中竄起,除掉數名寵妃,扳倒皇后,加上其他同黨滲透、控制,已經穩當控制政權,如蛀蟲般啃食商帝國的輝煌成就,如惡狼般吞嚥商帝國的優渥資源。妲己「娘娘」首創五馬分屍之刑,實驗在推行變法的王安石身上,效果卻不如預期,被扯裂的四肢收拾困難,棄置又會發臭,血水濺了一地,刷洗頗耗時費力……;娘娘從酸菜白肉鍋中,突發奇想,首創銅柱烤人的「炮烙」之刑,也施行在力圖改革的梁啟超身上,成效不錯,但燒烤時散發的濃濃焦臭,一度蓋過妲己狐臭,紂王竟短暫的甦醒,娘娘嚇出一身冷汗,下令「少用」炮烙之刑。最慘的莫過於忠臣屈原,其鞠躬盡瘁,盡心竭力的情操,卻莫名被誣陷,依「莫須有」的罪名,逼其在腳上綁著巨石,投江自盡,屈原死後,妲己施妖術蠱惑群眾揉糯米糰子,往江裡屈原的屍體砸,永遠唾棄這位罪人,據說,此習俗還承襲至今……,而屈原死前,苦吞滿腹怨懟與牢騷所著之大作─「離騷」,卻被妲己用來墊桌腳打麻雀,徹底玷汙這位忠臣,從此,朝中再也無人反抗,再也沒有忠義之士挺身抵制惡勢力,朝政日益腐敗,百姓疾苦,民亂四起,各地軍閥割據,儼然形成─「亂世」。

 

  一天,妲己漫步在宮廷花園,逛到池子旁,倏地止步,面露疑惑,似乎察覺到什麼古怪,一會兒,她恢復往常的從容。

 

  「安祿山,出來吧,什麼風把你吹來呢?」妲己泛起狡詐的笑容道。

 

  池中游出一條肥鯰,一躍而起,水花四濺,突然黑霧瀰漫,壟罩著大魚,霧慢慢變大……,然後,一個胖子從中出現,頓時煙消雲散,胖男狡詐的肥臉清楚可見,露出猧齪穢邪的奸笑。

 

  「師姐近來可好?人界玩膩了,真無趣!」安祿山發起牢騷。原來,女媧早派座下二弟子,千年鯰妖安祿山潛入皇宮,蜇伏在宮廷各個池子中監視紂王,等待時機,當寫著國泰民安的紙隨風飄到池裡時,即代表計畫展開,師姐妲己開始行動。

 

  妲己控制朝中事務掌握大權,安祿山則負責率其他妖魔,遁入民間魚肉百姓,蛀食物資,從下層破壞,和妲己裡應外合,助其毀壞帝國。比起師姐,安祿山的任務輕鬆許多,每天吃飽撐著,三天一小亂五天一大亂,吃喝嫖賭樣樣行,有時變變法術,假消災真詐財,受害者無不越算越倒楣,然而,這只是他無厘頭的玩笑,安祿山並不貪財,又或著說,妲己娘娘賜予的「好人好事榮譽獎金」,已堆砌成山,他住金屋,睡金床,馬桶若不是純金製,安祿山絕不坐上,可見其獨特的風雅,和唯美的執著。

 

  妲己和安祿山商討完接下來的行動後便揮退他,將這煩人的胖子逐出皇宮,她仰望天空,聯絡女媧娘娘,回報進度,她的任務,這艱鉅的毀滅任務,已如甕中捉鱉十拿九穩,如風中殘燭的商帝國,土崩瓦解,是唯一的結局。

 

   (二)世界渾沌

  

  政局震盪,帶動物價上漲,加上經濟不景氣的肆虐,許多財團垮台,民間出現大批失業人潮,少數胸懷大志之人,鍥而不捨爭取工作,最後卻淪落為乞丐或山賊,還有另一種對政府失望的悲觀人,選擇投江一了百了,甚至攜家帶眷,死在一塊,長江還因「客戶過多」無法負載,水質遭汙染,自殺得排隊申請,此時的世界,荒謬至極,已成一片狼籍……。

 

  而在不景氣的浪潮下,屹立起一個新勢力,一個真正有潛力有「錢力」的財團─劉氏企業,它的成立,是一個傳奇。

 

  原本賣草鞋維生的劉備,終究難逃失業的命運,就在蜀地應急人民公社,搶免費食物時,結識了同樣身為無業遊民的關羽、張飛,三人一拍即合,甚至結義為兄弟,經過激烈的划拳決鬥,劉備終於披荊斬棘拔得頭籌當上大哥,關羽老二,張飛最小;三人決定從頭開始,白手起家,經世濟民,帶動經濟繁榮……。經過神聖的抽籤儀式,神明指示三兄弟經營四川麻辣鍋店,為人們味蕾謀福利,此為何等偉大的使命!而「三兄弟麻辣火鍋店」是如何在對手林立的四川美食街生存,甚至脫穎而出,又是另一個傳奇了。

 

  江東地區,物產豐饒,卻仍不敵經濟不景氣的侵襲,所幸此地最具威權的世族─孫家即時調解,提供不少就業機會,並捐出龐大財產,才大幅降低傷害。政府發生如此烏龍,也令孫家痛心疾首,決定起兵推翻,一展長年經營國際貿易的成就,整備戰船,西進火砲,求助西班牙無敵艦隊等外國軍閥,從江南直逼內陸。

 

  北方外族中,有一支部落漢化極深,世代牧馬,驍勇善戰,精通騎射,唯獨曹操(漢化後名字,本名「愛新覺羅.阿里巴巴」)是崇尚科學的,他不愛逞凶鬥狠,不善騎射,體弱多病,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好奇心與對真理的執著,夜以繼日埋首於生物學中,苦思基因的秘密,終於有一日,在偶然的天時地利人和狀況下,成功研製出兔與馬混種,取名「赤兔」,有著兔子的強韌生命力和爆發力,加上馬原有的無窮耐力,量產後部族裡騎兵所向披靡,閃電征服各大部落,一統外族。而曹操也不是胸無大志,他領兵衝破長城,赤兔騎兵剽悍善戰,天下稱雄,揮軍南下,問鼎中原。

 

  話說劉關張三兄弟火鍋店的洗手間,總有個怪人盤據,長久不出,三位老闆也頗感頭疼,張飛先敲門,卻無人回應,他氣急敗壞用力一踹,仍是一無所獲,換來鴉雀無聲,第二回,關羽試著用麻辣鍋招待券誘其開門,門內居然有了反應。

 

  「兩張,否則免談。」裡面一個男聲說。

 

  關羽依言拿了兩張出來,門突然一開,一隻手迅雷不及掩耳抽走招待券,然後又掩上門,一切都發生的如此快速,而幾個小時後,沒有人注意之時,廁所門開了,裡面已空無一人……。隔天,那人又霸著廁所,只得勞駕大哥親自出馬,劉備望著門愣了數秒,從錦囊中拿出一大疊鈔票和金銀珠寶……。

 

  「這位客人,您要出來這些就都送給你!」劉備信誓旦旦對門吶喊,說也奇怪,門開了,人走了出來,一把拿走劉備手上的東西。

 

  「嘻嘻……在下諸葛亮,承蒙您們三顧茅廁之託,我願意做牛做馬,鞠躬盡瘁在所不辭。」那年輕男人穿著啦躂,搓著手上的錢財嘻笑道。原來,他也難逃失業的下場,每天來到火鍋店求職卻難以啟齒,默默躲在廁所中,沒想到遇上今日這開口應徵的好機會。

  

  「經過這幾天在茅廁裡的研究,我發明一種神奇寶物能包住湯頭,鎖住美味,保持新鮮,馬上加熱即可食用……我取名為……真空包裝!!然後如此這般如此這般……」諸葛亮滔滔不絕地解釋他近日研究的成果,說得眉飛色舞,興高采烈,語畢對劉備投向期待的神情。

 

  「呃……這點子……嗯……」劉備閉目思考著。

 

  「有搞頭……吧」劉備決定賭一把,他的抉擇,令自己從此成了「劉董事長」。

 

  因真空包熱賣,火鍋店大發利市,分店紛紛開張,提供蜀地大量就業機會,有效減緩不景氣衝擊,甚至成立劉氏企業股份有限公司,在諸葛亮成功的行銷計畫下,持續擴大經營,在中國創設上百家分店,並於世界各地建立十餘個據點。劉董用人唯才,拔擢不少優秀員工,屢創商業奇蹟,不斷突破,業績蒸蒸日上,順利打倒無數企業,壟斷市場,控制股市,儼然成為中國企業龍頭,世界商業要角,產品從迴紋針到朝歌城牆,無所不包,收入驚人,富可敵國。

 

  商人,只從事最有經濟利益的行為,國內政局動盪不安,民亂四起,軍閥割據,劉氏當然不能放過這海撈一筆的良機,便提供各勢力傭兵租售服務,將軍人商品化,並從中獲利,也對戰局造成不小影響。

 

  這時,在世界的一角,又有另一股更蠻橫的勢力醞釀,他們的強大,沒辦法用科學來解釋……。

 

  由孫悟空率領的「魔軍」,甫才起兵,戰無不勝,攻城略地,立國號「周」,討伐商政權。敵人一見魔軍面如鬼魅,形如魍魎,便嚇得戰意全無,魔軍的幾場勝仗,都是如屠殺般大獲全勝,情勢慘不忍睹,相傳他們根本不是人……,的確,魔軍百萬精兵確非常人,乃幕後藏鏡人姜大師所召喚的地獄屍鬼大軍,除此之外,旗下還有三名魔將:力拔山河,手持電鋸的終極殺人王,豬八戒;操著斬斧,屠人不眨眼的魔鬼,沙悟淨;以及施邪術,精通詛咒和下降頭的巫師,唐三藏。如此可怖的戰力,雄厚精兵,加上邪門法術,很快的,大片江山已然成了周的領土。

 

  一天,在黯然的氣氛下,姜子牙,一個黯然的失業老頭,癲頗的走在黯然的路上,一切是多麼的冷清,毫無生息,他突然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事態炎涼,很深刻的體會到。

 

  「恨吧!怨這個世界吧!你是否覺得很不甘心?」天上傳來聲音,清楚傳到子牙耳中。

 

  「什……什麼?誰在說話?」他感到莫名的不安,找尋聲音主人。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給你一個機會,來扭轉這個世界,只要答是,世界就歸你所有,哈哈!」聲音分貝提高,洪亮地震耳欲聾。

  

  子牙愣住了,徹底嚇傻,不只為突如其來的聖賢名句感到錯愕,這聲音,還帶著異常龐大的壓力,邪惡的壓力,以及……致命的吸引力。

 

  「恩……我……」他支支吾吾。

 

  「不要也罷,畢竟……這本來就不是常人能承擔的大任,唉!當今人類呀,沒一個有出息!」那聲音喟然長嘆道。

 

  「好!我要了!」子牙定下神,大聲嚷道,自己白活了這麼久,從未這麼肯定,然後,他突然覺得好累,好累……他暈倒過去,不醒人事,恍惚之間,似乎聽到剛剛的聲音,聽到狡詐的奸笑。此時在他深鎖的潛意識中,沉睡已久的力量,在混世魔王扶植之下,破繭而出,另一個強大的子牙,撒旦的化身,甦醒,正式加入女媧主宰的戰局!

 

  子牙獲傳魔王的「吸陰大法」,藉由吸乾修道之人的法力來滋補自己,滋潤身心,強化法力,子牙第一次,鎖定手無搏雞之力的江湖術士,即使修為粗淺,嚐起來卻是飄飄欲仙,暢快無比,令子牙永生難忘,緊接著一次又一次,城裡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許多道士一夜離奇化為白骨。另一招「災厄招來」,也是魔王親自傳授的邪術,亦為魔界四大術之首(另三大術:黯然銷魂拳、石化術和邪龍十八掌,子牙也略有研究),「災厄招來」乃是用自身黑暗之力,從魔界召來驍勇善戰的亡靈大軍,越多力量,換來越多士兵,越純粹的黑暗,換來越精良的戰士,正好適合子牙吸陰的體質。「災厄招來」大法,搭配吸來的力量,源源不絕的高養份原料,造出數以萬計邪魔大軍,源自地獄壓倒性的力量,襲捲人間……。

 

  周朝大軍百戰百勝,勢如破竹,四大將殺敵無數,大破商朝軍;劉氏傭兵保命要緊,紛紛臨陣叛逃;吳軍水兵,被善泅的魔軍(他們可在水中呼吸)襲得潰不成軍;曹勢力的騎兵也節節敗退,赤兔馬見了魔軍的鬼臉,嚇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全軍流亡回到塞外……。

 

  另一邊,子牙覺得越來越控制不住吸陰的欲望,越吸卻越飢渴,他無法自拔,感覺體內的黑暗力量像要爆炸,不斷沸騰、漲大……。一天,他遇見潛伏人間的鯰精安祿山,頓時,天雷勾動地火,子牙近乎失控,哪怕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直撲上獵物,一切都發生的如此突然,路人驚駭萬分。

 

  「大膽妖孽,還不現出原形!」他嚷著,故作仗義抓妖,制服安祿山,壓著肥嘟嘟的龐然大物,惶恐的路人們回神,紛紛圍觀叫好,讚許子牙的義行。被害者安祿山只感到恐懼、暴怒,及無盡的絕望……,子牙散發出來的邪穢之氣,閉塞他的感官,壓抑他的心跳,束縛他的四肢,安祿山渾身無力,如鷹爪下的白兔,如虎口前的羔羊。

 

  「你……到底是……誰!?居然……居然,這麼邪……可惡!!」安祿山咬著牙,血絲滿佈的眼,惡狠狠地瞪著敵人。

 

  「……」子牙任憑安祿山垂死掙扎,冷冷瞪著他。

 

  「……師姐,你會為我報仇吧……」獵物無奈嘆道,吐出最後一口氣。

 

  「……」獵人依然沉默,聽到安祿山口中的「師姐」,子牙若有所思,眼神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乾淨俐落,簡潔快速,榨到只剩乾巴巴的魚骨,不見安祿山生前豐腴的肥油,連個渣也不剩。

 

  千年的道行進帳,子牙再也按奈不住,他要更多更多,更肥美的,更新鮮的,慾望完全壓倒了理智……。接下來幾天,周的四大將也紛紛成了白骨,所有具魔力的生命,或人或妖,都難逃子牙魔掌,只剩一個,只剩她了,億年的修為,妲己!子牙雙眼泛紅,血一般紅,充斥著殺意、貪婪與對黑暗無限的渴望。

 

  一番激戰後,他吸乾最後一個食物,最後最肥美的一個,如壓垮駱駝最後一根草,體內黑暗再也壓抑不住,瞬間,傾盆而出,喜怒哀樂、瑣碎心事、美夢惡夢、所有回憶……,伴隨著黑暗,洩洪,他失去了一切,身心如被暴水沖毀的破屋,在急流中,無助地載浮載沉;子牙感覺輕飄飄,好像成了神仙……。唉……,被擺了一道啊,與魔鬼交易,吃虧的永遠是自己阿!他在心中最後的感嘆,身體,如煙火般炸裂,血肉、混沌、魔力,如花火般耀眼綻放,並消失在夜空中。

 

  黑暗成了渾沌,瀰漫天空,瀰漫世界,包覆萬物,遮蔽了陽光,遮蔽所有人的視線,天下百姓,全人類都睡去,進入長眠,時間彷彿停滯下來,不再走動……。唯有,撒旦和女媧還忙著,正爭執某事,一番舌戰後不歡而散,

 

  「上回歐洲那兒我收拾,現在輪你了,編個合理的歷史吧!」女媧留下話,嘟著嘴揚長而去。

 

  「呼~又是場無意義的遊戲阿……,故事結束啦!The End……。」撒旦抽著雪茄,口中呢喃道。瀟灑地拿出一本空白冊子,用常人的百倍速度振筆疾書,完成後,還不忘為自己取個有趣的筆名,大剌剌掛在標題下方三個大字,作者─司馬遷。

 

  三年後,一切正常運行,人類甦醒,萬物復甦,日升日落,又是新的朝代,新的紀元。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沒有人記得,也沒有文獻記載,那個時代,亂世,唯一流傳下來的,是那橫躺在桌上的書─史記。

  

  「你曾經懷疑過歷史嗎?曾質疑史書上記載的內容嗎?為什麼我會知道內幕?因為……」我講得口沫橫飛,小弟弟聽得一愣一愣,護士伸出手,那雙溫柔卻令我無奈的手,扶我上了輪椅,說到一半的故事也就不了了之。

 

  「弟弟,爺爺要回去了,明天再講故事給你聽喔!」護士說完,推著輪椅上的我,往XX療養院揚長而去。

 

  讀到這,你應該明白我的處境,在療養院關久了,感覺自己也變得健忘,家人早就失去聯繫,自己一個老頭過的倒愜意,我幾歲?有老婆嗎?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只知道別人都叫我李爺爺……,不過,即便記憶再模糊,我永遠不會忘記歷史的秘密,如果你也意外發現這失落的真相,不要驚慌,不要張揚,免的別人當你也失智,請盡快聯絡我,你不是一個人……。

 

 

這是篇渾沌的、混亂的故事,就如同失智老人如黑洞般的記憶,不論時空、沒有邏輯。老人失智是個很大的社會問題。照顧失智長者,更是親屬的沉重負擔。然而,本篇著重歷史混亂的?述而對失智的主題經營有限,十分可惜。(簡佩?老師評)

 

 

 

 

無神論 309泠謠

 

  在一個極其偶然的機會下,我成了一個奇怪宗教團體的成員之一。它特殊到幾乎符合邪教的定義。第一條規定便是:上人〈即為此宗教的領袖〉是神之代言,一言一行都是正確的。緊接著第二條是:得不到幸福怪不得神,那是祂所賜予的考驗。

  不過它沒被列入邪教,也許是因為信徒不夠多或沒收什麼費用的緣故。就是信眾的聚集也是有一次沒一次的。完全看不出來這是個宗教。可是仍有一群信眾篤信這怪異的東西。

   它主張清修、支持吃素但非強迫。所謂清修便是指放鬆身心,達到一種類似“空”的境界。乍聽之下十分像佛教。但它沒有禱文更沒有固定的“清修姿勢”。有的只是少少的幾個伸展動作,而且慵懶至極。每次的聚會總是見到大家以自己最舒服輕鬆的姿勢─或坐或臥。心神徘徊在滿室薰香的房間中,最詭異的是沒有人睡著。只要有聚會,場所都會一整天開放,而早到的人總是會睜眼對較晚來的人微笑點頭。

  自覺夠久的信眾便會自行離去,其他人也會目送他離開,沒人會過問時間長短和個人身分。也少有人會結伴離開。

 

   上人以端正的毛筆字寫下的格言之一:空即為無所求。不求人;不求財、勢,不求生、死。

 

***

   參加了快半年了,也沒見過所謂的上人。倒是在房內有不少有關於這宗教的思想,有些裝訂成小冊子,不過頗為粗糙。我有翻閱,也有請教較早加入的人。雖然大多是主動來告訴我,不過總聽到不同的見解。雖然解釋不一,但還沒見過他們爭辯,甚至還讚許彼此的論點。讓我不禁懷疑這真的是人類會有的行為嗎?

   大致整理一下教義:所謂的神是為無,無中生有,而有又歸於無。有之中便生萬物之道,應順不應逆。順即為從有歸無。神亦非無,因為祂最終也會歸於無之中。所修的“空”中是以貼近萬物之道,求生生不息,而非超越生命的限制。在這個宗教裡沒有所謂的超脫和生命的精進。

   咦?那神是做什麼的?苦難是祂給的、上人也是祂的代言,連祂都會消失是哪招?!

   「不對。」一名年約三十出頭男子笑道,「神即為萬物之道的管理者。祂無所求亦無情,是為“空”。當他歸於無時便由另一名入“空”的生命取而代之。」

   當初是他邀我進來的,我也不曉得他為什麼會找上我。而且據說他是最早的信眾之一,也熟識上人。有時他會對新來的人〈例如我〉開講,其他人也會自動聚來聽這位前輩說教義。

   「有人有疑問嗎?」他問。

   有一個人舉起了手,緩慢而確實的。

   「請說。」

   「入“空”之後就是成神嗎?」舉手的人問道。

   「這個嘛,等上人或我成神再來告訴你吧!」他俏皮的眨眨眼。「說不定你有機會見到。」

   全場哄然大笑,我也笑了。

   「不過,」他這兩個字鏗鏘有力,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不論是什麼,終究會歸於無。再重新從無到有。」

   「那我們還追求什麼空呢?」

   「為什麼要『追求』呢?“空”是在無欲無求,少了很多,才會發現擁有更多。“空”是為了讓生命、世界更好,而不是去『求』什麼。當你愈接近,就愈不會去追求空。因為終究是無。我們只是順萬物之道而行。入“空”才能更接近無,更能接受面臨時的恐懼。我們本來就沒有在『追求』。我的答案如何?」

   對方想了一下,似乎一時之間難以消化。不過最後還是點點頭,安靜下來。

   可是我不太能接受這種近乎詭辯,又像轉移話題的說詞。可是一時我也找不到話來提問。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解,他於是再度開口:「至少對我而言,我要的是一種心境,一種自在的心境。而不是去外求,去當神什麼的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自己最想要的,往往都在自己身邊。」

 

   上人的墨寶之一:不知、不問、不求神。反求諸己。

 

***

   在一次聚會後,他在外頭喊住我。

   「想不想見他?」他一開口就是這樣問。

   「見誰?」我一時有些摸不著頭緒。

   「大家口中的上人。他說你應該會想見他。」

   「我可沒見過他,別告訴我說房間裡有針孔攝影機!」

   「時間是他定的,他不到豈不太過分了?」他笑道,「他一直都在裡頭喔,只是知道的人沒說而已。」

   我十分震驚,因為我從未在信眾中找到一個看起來像那種宗教家的人。其實裡頭的人都蠻年輕的,外表看起來最老的也才四十歲上下。

   不過,為什麼是找我?

   「這個你得自己去問他。」他攤手,似乎也跟我一樣疑惑。「時間我再寄給你,不行你再說。」

   這個宗教團體唯一的聯絡方式是電子郵件,最多就到即時通訊軟體而已。聚會時間也是電子郵件統一寄發。

   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他匆忙地和我說再見,便接起電話、轉身離開。

   我要去嗎?我是誤打誤撞加入的,並沒有像其他人如此尊敬那位未曾謀面的“上人”。他要找我又是為了什麼?考慮再三,我決定就去看看。不去的話,我大概會被自己的好奇心掐死。

 

   上人的名句之一:道理沒有為什麼,它就是如此。

 

***

   一樣在聚會場所,不過今天只有三個人。我、那位護法〈我決定以後都這樣叫他,在看到他站在上人旁的樣子之後〉,還有一名二十六、七歲模樣的女子。也沒別人了,她就是上人吧。

   我知道她,每次聚會都會見到。不過她總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不討論更不提想法。實在難以想像就是她。我慢慢走向她。他們兩個都向我微笑。

   「我想和他單獨談談,好嗎?」她看向護法先生。

   「遵命,親愛的。」他溫柔地說,嘴角勾著笑。立刻走了出去。

   看來他們關係很好。我正思索要怎麼開始發問。

   「先坐下吧。」

   沒有椅子,我便和她一樣席地而坐。我看著這個不曉得該怎麼稱呼的大姊。

   「為什麼找我?」我一時也只能先問這個。

   「因為你不相信,不過你並沒有說出口。」她支著下巴,一派悠閒。「我原本還期待你會掀起什麼波瀾。」

   她的話很奇怪,很像希望她所創立的宗教出事一樣。我盡力婉轉地提出疑問。

   「這是因為,『我也不相信』。」她笑了出來,「這東西啊,是我和他一起創建的。沒想到這麼成功。我們也一致認為“上人”保持神祕會是最好的。」

   我發現我除了為什麼「為什麼」之外,說不出其它的話來。她的話實在太過震撼。

   「你和我一樣不相信。而我正想讓這東西消失,可是你什麼都沒做。」她的語氣難掩失望,「我不想再玩下去,可是你又不幫忙。」

   她為什麼會想毀掉一手建立的東西?我實在無法理解。

   「很諷刺吧?一個不相信神的人創立一個叫人相信的宗教。」她笑得很大聲,似乎覺得真的很好笑。「還那麼多人來信!」

   我凝視她,她也坦然回望我。我在她的眼底發現和我一樣的陰影。

 

   上人有言:相信,即為力量;相信,便行完成所想。

 

***

   母親向來是個虔誠的人。可是信仰可否帶來什麼好?

   看著跪在佛像前的母親,女孩迷惘了。父親仍躺在病床上,沒有清醒的跡象。而母親仍對著不知存不存在的神佛禱告。

   一天又一天,狀況始終沒有好轉,甚至惡化了。母親祈禱的時間愈來愈長,經文一頁一頁地翻,念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數。有誰聽到?

   廟宇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和祈福。一間換過一間。

   「妳說,我要相信什麼?」女孩問著母親。

   「相信神。」母親是這樣說的。

   可是無數的請求,只是帶來無數的失望。母親仍信著那些不存在的東西。

   先是父親,再來是後面的祖母、祖父、親戚。都是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從那之後,女孩知道了沒有神這回事。

 

***

   「你和我一樣不相信神,只是你試著去相信而已。」她淡然地說,「神或說宗教這種東西,只是人們為了相信而相信。」

   「那當初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啊,我最討厭那群盲目跟從的信眾了,就跟我媽一樣。拉著我廟宇看過一間又是一間,卻什麼都要不回來。」她語氣輕鬆,就像在討論天氣般自然。「你覺得忽然有一天,他們被告知神什麼的全是騙局,他們的表情會如何?而且還是由“上人”親口說的喲!一場好夢被冷水澆醒的感覺會如何?」

   她瘋了,恨到瘋了。我只能得出這個結論。為了她自己的不相信,就要摧毀別人的信仰。

   「沒有瘋的人怎麼會創立宗教呢?」她笑著說,「只是我要給他們的是『沒有神』這件事。這才是我的信仰,就跟你一樣。」

   沒錯,我也不信神。我只是老是被宗教團體盯上,至今出沒過的宗教場合我自己都算不清了。不過我不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而再去傷害別人。即使“祂”救不回親人。

 

   一個傷心的女孩說道:世界上沒有神。

 

***

   她說她會告訴所有人一切都是騙局,我不用再來了。就算她不說,我想我也不會再去。因為我一點也不想看見別人活在謊言的迷信中。

   很乾脆地和她道別。那位護法先生卻追了出來,說要送我一程。

   「你也在幫她騙人。」我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基本上大半是我想的。」他點頭,「不過,我們可沒騙錢。」

   「你們騙了人的希望。」我的語氣冰冷到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又相信什麼?」

   「我相信她的一切,也包括她所不相信的。我只為了她。」他爽朗的笑著,「很笨吧?可是她就是我的信仰,我的女神。」

   「……。」我把給他們的祝福留在心底,向我不認識也不相信的神傳達。

   最後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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