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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青春3(學生文選集)_書影

回應數(0) 風雅青春3 閱讀 (383) 04/16/2012 編輯

雅青春3_5風雅青春編後語及編輯群

■編後小語

 

夾雜各項業務,《風雅青春3》在忙亂之際,亦匆匆完成了。如同青春時期般,總有太多的心情要去抒發,太多想望待去完成,太多的桎梏想多爭求一點天空,可以自在遨翔……,然青春似乎就在這些太多的匆忙之間,悄悄地流逝了;所幸悄悄的流逝之下,仍有那一味值得咀嚼的青澀歲月,得以借此集而留下。

   

感謝校長對宜中文藝的推廣與贊助,感謝許多國文老師的義務付出,讓此集得以付梓。而今欣逢懷山樓落成,花繁葉茂,雅石清池,蛙鳴蝶舞,點綴校園幾許生氣,相信同學歌於斯,學於斯,感受於斯,他日回首來時之路,臨楓懷山之餘,想必亦有一番蒼蒼橫翠微的景致。

 

 

書名:風雅青春3

      ──宜中九十八學年度學生詩文選

發行:國立宜蘭高級中學(宜蘭市復興路三段八號)

      吳清鏞校長

      國文科教學研究會‧宜中文教基金會

主編:林德龍

編輯:王沛芬  吳勇宏  吳茂松  李錫鈴  李菊英 

李溫良  林煥長  林純禎  張家豐  張惠祝

陳堂儀  黃玉玲  楊清堂  鄭雅心  潘怡

簡佩琼

語:王沛芬  吳茂松  李菊英  林純禎  林德龍

黃玉玲  潘怡  簡佩琼

封面設計:

出版日期:20106

ISBN 

回應數(0) 風雅青春3 閱讀 (249) 04/10/2012 編輯

風雅青春3_4小說統整

4小說統整.pdf

青花瓷            301吳文凱

 

古厝的五斗櫃上擺著父親特別珍愛的青花陶瓷,據父親所述,那是好幾代前傳下來的家寶,他說  不只是我看著它長大,就連他自己也是如此。家裡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至少過著三餐溫飽、不愁吃穿的生活,父親是個鄉下出身的武師,在附近開了家道場,教了些習武的徒弟,偶爾替人接接骨,雖然從小看父親跟他的徒子徒孫在道場拳打腳踢,伏臥在側的我對這些拳腳壓根就沒興趣,練武接父親的衣缽,對我來說是沒出息的最壞打算,寒窗十年,考取個功名才是真。有朝一日能大富大貴、錦衣玉食才是未來。

 

父親一向提醒我,不用高官俸祿,不用金衣玉食,錢財權位不是第一,這種東西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重要的是做人的本、道德、氣概,做人要有的是當俠稱義,即使身無分文、家徒四壁,這些仍然不可失!父親的如斯教誨,我自然是不以為然卻又點頭稱是,試想想「俠義」,每個人都是有的,但也不能當飯吃,在外耀武揚威也是有個底限,總沒能比那些佩紫懷黃的高官威風,這個時代,名利才是最受用!施恩於人,又有多少人能知恩圖報呢?沒有報,也還不那麼大不了,殊不知來個恩將仇報,也是常有。

 

不記得多久以前了,鄰里一家逢祝融,父親急忙的召集門下徒,趕去救火,時為三、四更,睡眼惺忪的我也同樣被叫醒趕去救火,回想當時父親的神情,有如自家失火般的急切擔憂……火滅之後,父親更借了筆款讓他們興修屋厝。

 

「小六,煩你取那櫃上的白瓷來,小心些取!」小六是家裡收留的奴僕,那年父親見他無父無母的流落鄉街小巷,便留了他,現在也十六、七歲了,我年齡較他為大,但也沒有大他幾歲,從小就玩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在他面前擺起些微少爺架子,小六也就從那時候開始,在我面前變得像是我貼身的下人,從小到大只覺得小六憨厚,開他玩笑也要過了老半天才有點自知,可越大話就越少,沉默不語的時候像若有所思。

 

有一次,鄉里赫赫有名的劉官人,看上了體魄健壯、神色充然的小六,要父親賣了予他。劉官人常與惡霸土紳為黨,許多鄉里間的壞事無不與他有關,父親自是說什麼都不肯,直是吵上了一架,知悉此事的小六,當晚含著淚直是向父親磕頭,淚中無不留露著感激與敬畏。

 

父親常提起已逝的母親,我對母親的印象就像雨落湖面激起的漣漪,既模糊又迷幻,作夢常夢到她就坐我床邊,但怎麼想看她的面容,卻每每驚醒。五歲那年,母親得了傷寒,不久西歸,喪禮那天,問外婆:「媽媽怎麼了?」外婆回答:「母親太累,歇息著呢!有一天會醒的。」既然知道母親會醒,又何必哭得如此聲嘶力竭呢?當時的我不禁奇怪,又怎會知母親這一歇就是永遠。

 

小時候,就如同父親看著那潔白如觀音的青花瓷成長,我也總以一種渴望的眼神久凝那雪白的外衫,它也總是我向玩伴炫燿的寶物。父親說他沒有看過海,窮其一生,都在這裡奉獻自己的一切,這片山野也回報給他無限的滿足,可是我何嘗看不出他眼神中的炯炯,這時的他會低下頭,吐一口遺憾的嘆。

 

父親去世的前夜,把我叫到床邊,要我在他死後,將他的骨灰裝入白色青花瓷的懷中,最後帶到彼端的大海,灑向無邊無際的深藍白濤,讓他沉入一直嚮往觸及的夢。

 

「這去海涯的路,還真是件苦差使,這事搞完還得賣了武館,換些銀到城裡作些生意……」邊抱怨邊神往。父親留的財產不多,就屬這武館跟白瓷最是值錢,前些日拿這傳家白瓷到城裡估價,店老闆看了直是驚呼。

 

「這是上好的青花白瓷啊!皇帝御用陶匠都做不出如此的極品先生從何得了這白瓷?先生出個價吧!今天我收定它了!」邊說邊是轉身……我想是到裡邊取銀吧。

「……」見如此寒酸的小店都肯掏出本來收,這瓷自是價值不菲,當下趁店老闆至店後取錢,小心翼翼的收了這觀音一樣白皙的瓷,逕自出了店門,一聲不響的離開。

 

「少爺…少爺!傳家寶給你傳來了!少爺…」小六道。

「…嗯…嗯!好!小心點!」稍有離神,小六便遞來白瓷,應了聲。心不在焉的將父親的骨灰入了這白瓷的喉,邊倒邊灑出些許細粉,這才心驚回神。

「少爺是否有些心事?這一去會是幾日呢?是否小六也跟著?」小六道,眼睛直盯著白瓷看。

沒…沒什麼,往返十天半月吧,不很確定,應是不會太久。你在這幫我顧著房產就好,回來會帶些東西給你……

是……能否帶些海邊細沙回來讓我瞧瞧?少爺也知道小六是沒去看過海的。」眼神有些飄忽游移的小六答。心想這小六倒也可愛,看了細沙就覺得自己看了海?

 

出發的那天,飄著濛濛細雨,這一帶山區總是霪雨霏霏,一下便是一、二旬的時日,雖沒有連月不開的長,但也總叫人心煩的了。帶了早先準備好的盤纏,將青花白瓷小心翼翼的裝入身上的布袋,帶了把不甚受用的小傘和防身彎刀。

 

「父親的遺願是要了卻的,不過,這白瓷該是屬於我的吧?」感覺心中滿溢矛與盾的交擊……

「但這只白瓷是歷代傳家不可或缺的至寶……

「可這…年頭沒錢沒財是過不下去的啊!」心中正自僵持。想這矛盾的問題倒是棘手。

「大不了,賣了這瓷,做點生意,將來賺了錢,再買尊更好的來奉,難道就不行?」自父親過世,家裡便剩我獨子一人,父親以前的高徒、徒子徒孫走的走、散的散,人說「樹倒猢猻散」,倒真的不假,剩下道場門庭前的羅雀倒還興盛,久占門前,只餘小六一人忠心的留著,他曾問我是否將道場翻修,留著做別項用途,當時我並沒有回答他,其實心裡是知道的,留著也沒有多大前途,我不能帶徒傳武,去考科舉,求個一官半職更是不能,自認為沒什麼斤兩,又不是什麼天上文曲星下凡!而在這窮鄉僻壤做生意則不能有什麼作為。這個時代,好心不能換得豐衣足食,有錢能使鬼推磨的至理依然不變。有了錢,什麼不能買、不能得?

 

將抵達海角的晚上,宿在一家稱不上氣派的旅店,不求什麼高貴優雅,以現在能支出的,就只能是如此的待遇。

 

「嘿,來了位生面孔的,看你是外地來的吧?什麼風把這位客官吹來的?」留著兩撇八字鬍的店老闆嘻笑著問。年紀看上去應該剛過而立,眼睛細而長,面容稱不上豐腴,甚至能說近乎瘦削,一眼瞧見給人精於算計、見風轉舵的小人印象。這世上獐頭鼠目之人橫行,來由跟環境似乎脫不了關係,亂世奸人多,亂世之中沒有英雄,只有弱肉強食的「梟雄」。在這世風日下的時日,任誰都沒法度的!

「來看海的……」低著頭把旅費丟放在桌上,不想多與他攀談是種反射!我想,被店老闆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實不是件自在的事。更可以說他像匹狡猾的狼,上下打量一種名為「利」的獵物,雖說身有衣著,被這麼一睨,就像全身被搜刮殆盡,在他面前,毫無保留的裸著。

「看海也得這大包小包,不嫌重?」老闆細數桌上銅錢,像怕數漏似的,邊是嚷著。

「能歇在海邊久些呢!」

「客官,你這布袋裡裝著什麼寶?怎也這等湊巧,剛上了樓的黑大哥也有一只,說什麼傳家寶來著,直是向我炫耀!你這布袋裝的,我看倒比傳國玉璽更是珍貴囉!」店老闆眼光銳利的盯著布袋看。

「只裝了隻破瓷罐子,老闆倒是過獎……」語畢,慌忙的奔上樓去……

 

房內一共可睡兩人,室內燈影幢幢,只三、四隻燭,短透幽光,兩張普通的床和一盞小箕子,同房的是個黑粗大漢,似乎比我高了半顆頭,手臂粗壯,但看起來依稀是副田莊老實人相貌。把行李放在枕頭旁,將裝了白瓷的麻布袋趁著黑漢不在,藏在床底下。接著直坐在床上,直至三更才躺下,背臥黑漢而寢。臥了良久卻始終無法入眠,手中直摸著防身彎刀輾轉反側,想著床底下的白瓷。「這稀世珍寶到底值多少金兩呢?賣了這白觀音娘,就去娶個老婆!觀音娘呀!看在小弟如此貧苦的份上原諒我吧!父親啊!你在地下別怪我,等我有了錢,傳家寶還怕買不著嗎?」還在暗暗忖思,隔床似乎有了動靜。

「隔床的大哥也睡不著啊?」

「……

「我也睡不著呢!海邊天氣很好,到了這卻開始飄起雨來。」黑漢突然說話,讓我顫了一下,原來他也還沒睡。

「看你也是要遠行,要到哪呢?」 黑漢道。

「……海邊。」

「海邊我熟,我家是海邊的一個小漁村,跟母親同住。去海邊做什?」聽口音他說的應該不假,感覺黑漢翻身面向我的這隅。

「嗯看看海景。」不假思索的敷衍了句謊話。

「看海景?哈……哈……」黑漢憨傻的笑了。

「有什麼好笑!」我有些發怒,像是被人揭穿謊話的惱羞成怒。

「這年頭會看風景的已經不多了啊,能看風景的都是公子爺,富貴人家,到我們漁村來的外地人,都是來做生意的,我們的漁獲被他們削的一文不值,但無奈也只能賣了他們。訪海的人說要看風景倒還是第一次聽到!」

「……

黑漢悶哼了一聲,繼續道。「對不住,失禮了,我叫洪七牛,從海角的那頭來的,叫我阿牛就行,雖跟母親同住,但父親卻與我們分住,住在山的那頭,說住不慣海邊,吹了海風就頭疼。」

「是麼?」聽他的語氣,平實和緩,道道地地的田莊人,這個時代老實人實在吃虧。心中暗忖但也漸漸鬆了敵意。

「聽說父親前些日子去世了,母親要我帶咱家傳家的黑瓷罐裝了骨灰回來。」阿牛嘆了口氣,有些哽咽。聽了那傳家黑瓷,眼睛便是一亮,心中更是一奇,奇這天底下怎有這等湊巧之事?讓我豎耳更專心的聆聽他的話語。

節…哀順變,剛起程嗎?」我問。

「今天過午才出發,走不多久天便黑了,這店的宿價也真昂貴……以後不住旅店了!尋間路邊破廟來歇才是……

「是麼?」心中不禁好笑,被削錢了都不知道,那老闆跟他收的錢應該夠付兩張床位了。

「母親說這黑陶罐,比她的命還重要,傳世了不知道幾代祖宗,如今要去把父親的骨灰迎回來,要我好好保護。」阿牛說。

「你家黑瓷長的什麼來由、什麼樣貌?竟這般珍貴?」我小心翼翼試探性的問。

「雖說缺了幾個稜角,但這陶面烏黑光滑,漆黑的像晚夜的天空,光滑的能反射一切,點綴的紋路如夜空的星星,在夜中閃爍、光耀,這麼一個陶罐向來是我們家的驕傲!在這呢!」阿牛神氣的說。似乎拍了拍身旁的布袋還什麼的,雖沒轉身朝他看,但我肯定那是他家的傳家黑瓷。

「是嗎?那可真是稀世珍品,真想一睹風采!真巧,寒舍也有一只清花瓷瓶,但色兒就不同了,是白色衣裳的,當今雙璧便是你我兩家!可惜那白瓷是不能攜出的!」

「那可真是一對,可惜!可惜!」阿牛失望的嘆了口長氣。我又不得來由的心中暗自好笑,這傻牛,畢竟是頭牛,傻得可愛,笨得可以。

「真不知道山的那頭是怎樣一個地方,在村裡只有海沒有山,長這麼大第一次要到山林草野。」

「其實也沒有什麼差別的……不管到了哪裡都是一樣的……不管是山還是海,對我來說都是不切實際、毫不受用!」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把本意說溜了出來。

「……怎麼會是一樣呢?」阿牛也許被這麼一說有些發楞,默默的說。真像是被父親教訓的小孩的呢喃。

「不好意思,掃了你的興,別在意,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假裝打了個沈長的哈欠。

「……嗯!」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說的阿牛,被我這麼一冷,知道再說下去沒趣,熄了餘燭,也只能不甘的睡了吧!我想。

 

漫漫長夜,沒有燭光照看,室內一片漆黑。

「真是家黑店!」心中暗罵,連房裡放根蠟燭都吝嗇。只餘些許月光透窗而入……

 

夜裏靜寂,細雨拍打屋簷的呢喃低聲唱著幽歌,我沒有闔眼,聽著阿牛勻稱的呼吸聲,感覺一片祥和,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氛圍中,房中似乎又起了動靜,我暗伏於床緣邊裝著正在酣睡,手中暗自緊握防身彎刀……

 

黑暗中,只見一黑影匍伏著潛移,在床底東摸西摸的胡亂摸索。「這死牛,我怎也被他的憨呆給騙了,這下來偷我家白瓷。不過它定沒料到我沒睡著,今要你這蠢牛翻個筋斗!」心下狠心大作,倏忽躍起,直往那黑影砍去,只聽「啊!」的一聲與尖細的慘叫,便沒了聲息。點了燭火仔細一照,哪是那黑漢面容?竟是那尖嘴猴腮的客店老闆!「這下可好,可出了人命……」,方才衝著殺意,便下了殺著,殺心緩了,才發現手冷顫的厲害,額頭也早已汗珠溢滿面頰……

 

這時隔床阿牛被這一折騰吵雜,竟似被吵醒,口中夢囈呢喃的嚷著,直似要起身看個究竟……

 

這…麼…來由?這麼吵?」阿牛半夢半醒的坐起,用惺忪的睡眼游視房內,頃刻間,直是一聲驚叫。

阿牛這一醒一叫更亂了我方寸,心下慌忙,眼下也管不了這許多是非對錯,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走為上策!」當下橫七豎八又是對著黑漢亂揮亂斬,這揮揮砍砍,感覺手禁不住的顫,陣陣慘叫漸漸化為細細彌留,最後沒了動靜。又是殺了一人,手心更是冷汗直流,顫掉了彎刀,伏身抓了白瓷布袋。才要奪門而出,這才想到阿牛晚間說的話,才又硬著頭皮,回身到阿牛的屍體邊翻看。

 

在他屍身邊來回翻找,枕邊、床腳都摸過了,卻始終找不著那樣東西。「奇怪…不在這麼?」那布袋不是放在他身邊嗎?最後伏身摸了床底,似乎感覺觸及到一只麻布袋,再仔細一摸, 竟是鼓脹的。「是了,就是這個,那傳家黑陶!」心中不禁一喜。奪了布袋,取了剛才慌亂中忘了的行李,趁著還是四更天的夜幕掩護,匆忙的出了客店,怎知這一急,腳步沒抓穩,在門前重重的翻了個觔斗,裝了青花白瓷的布袋應聲摔出,裝了黑陶的布袋沒有飛遠,則被接的紮實,直要把夢中人驚醒響聲,一聲脆響劃破寂靜的夜,不假思索的拎了地上的布袋,融著夜色,絕客店而去。

 

海邊還是要去的,又趕了一個時辰的路,終於聽見些微的海濤聲。摸了摸裝了白瓷的布袋,幾乎是全碎了,不敢打開布袋一睹,雖知到了目的地,心下卻是憂多於喜。憂這布袋中的白瓷……

 

「這青花白瓷是完了……,頂多留了碎片作個紀念。還好還有阿牛的黑陶,聽他口沫橫飛的為了這黑陶說了一大堆,該是不比我們家的白瓷差到哪裡!」想想既然還有這黑陶可賣,心情變好了幾分。

「阿牛啊!阿牛!可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醒來的不是時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時代,害人之心是不可能沒有,但防人之心卻也基本!」感覺邊說手邊發著抖,我沒有父親的光明磊落,但現實不得不讓我淪趨為奴。天似乎將要清明,昨夜下的雨雲也散了,海濤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最後竟看到了無垠的大海……

 

小六要我帶些海沙回去,但這哪裡有沙?只有這許多厚重沉甸的岩塊一一羅列,朝陽像羞澀的少婦,扭扭捏捏地透出曙光,這光感覺是如此的吝嗇!不給我一絲溫暖的慰藉,反贈我晦澀而鄙視的冷嘲。我將父親的骨灰瀟灑的撒往大海,留著七零八落白瓷碎片。初陽映著海水,波光閃閃,海濤澎湃、白浪拍岸。打開裝了黑陶的布袋,期待著一種補償的撫慰,闔上雙眼,我輕撫瓶身……

 

我摸著!感覺到地,是滿布著凹凸不平窟窿的瓶面。

我皺眉換面在摸!觸著坑坑洞洞的感覺依舊。

還是摸、不斷的摸、著急的摸!卻還是感覺不到光滑而優美的輪廓弧形,我口中默念著卑賤又乞憐的禱詞,猛一睜眼……

 

哪裡是價值連城的漆黑夜陶?竟是個千瘡百孔的破黑陶罐!一陣強風吹來,捲起的是父親的骨灰還是沙,我已分不清楚了……

 

 

 

 

 

 

 

 

※本文曾獲文雨飛揚蘭陽文學獎小說組佳作

 

 

按語:作者流利的文字使敘事清楚、對白自然,寫來從容不造作。心理變化的描寫處處照應著景色氛圍,使全文連貫完整,隱喻動人。(王沛芬老師)

 

 

 

 

 


               301張淇鈞

 

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有一道未知的門。

 

「你在幹嘛?」

M一邊收拾書包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著,這是我第一次聽M開口,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低沉,不像一般女生的聲音,雖然偶爾看得到她跟班上其他女生說說笑笑,但是我對於與異性打交道非常不擅長,所以這一個學期內,和她的交集幾乎等於零。

段考剛結束,其他人早就跑去享受難得的半天假期。今天我比較倒楣,因為前幾天睡過了頭趕不上升旗,所以被老師留在學校,打掃完教室才准離開。

「奇怪,我剛剛明明看見她跟R一起出教室了啊。」雖然心裡感到疑惑,但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出去洗拖把啊,怎麼了嗎?」轉身,把在門把上的右手移到水桶的握把上。

「呵呵!你,要開門?」她笑了,笑得令我渾身不自在。

「不然勒?」

回應數(0) 風雅青春3 閱讀 (199) 04/10/2012 編輯

風雅青春3_3詩統整

3詩統整.pdf

失眠。海     301曾貴麟

 

闇紅色的血液在眼球裡暈開

我欠了一整個夜的夢境

感覺身軀如皺摺的紙片

只想癱倒在可以收納全身的平面

 

連同理智一起

沉淪到比現實更深的世界

這裡是比死水更混濁的海洋

 

每吋骨骼用鰓一般的方式交換氣體

我能清晰的聆聽磨合的聲音

整身皮具隨著黑色的浪載浮載沉

 

找不到海岸線與陸塊的交界

身旁

都是遺失立足點的漂流木

它們不斷的扎進每個毛細孔

 

在這循環的過程中

肌膚蛻出鱗片

嘴裡吐出象牙

指尖粘著蹼

倒退演化成一隻原始的海獸

 

 

 

※本文榮獲全國海洋寫作比賽第四名

 

按語:本詩以形象化的手法寫無法成眠而終至入夢的情狀,十分細膩生動。首節以「欠了一整個夜的夢境」暗示失眠,文句活潑新穎。第二節以下,以海的載浮載沉表現掙扎入夢的迷離恍惚,心智在現實與幻境間漂流擺盪,終至進入夢鄉,幻化成海中的獸,泅泳於無邊黑海之中,充滿意趣且比擬貼切。(黃玉玲老師)


空屋出租      301張淇鈞

牆角擱著

一盆略為枯黃的白山茶

如果以分離滋養它

或許能夠枯得更加美麗

地上的紙箱

塞滿了正要清理走的憂鬱

但是還裝得下一點回憶

想把在棉被中的

記憶

妥善摺疊

以最整齊的外表帶入下一個夜

取下兩個枕頭套

仔細的沿著對角對摺

再拿出兩件一樣的衣服

丟到垃圾袋裡

綁死

現在

陽台上晒著的

只是你殘存在床單上的味道

用一隻手

托住沉重的箱子

打開鞋櫃

漫不經心的套上一雙舊鞋

另一雙同款式的女鞋

或許正在街上尋找下一張雙人床

清空曾經被填滿的房子

鎖上了空盪的門

走到租屋看板前輕輕貼上一張

附有地址與價錢的情書……

 

 

 

 

 

按語:本詩擅長以形象化的手法及象徵的語言表達內心情緒。「以分離滋養的白山茶」、「塞滿憂鬱的紙箱」、「棉被中摺疊妥善的記憶」是以具體事物寫抽象的情思,而「綁死那裝著情侶裝的垃圾袋」、「陽台上床單殘存的味道」則是象徵結束一段感情卻又有所依戀的心情。結語「附有地址與價錢的情書」呼應題目,設喻巧妙新鮮,令人會心一笑。(黃玉玲老師)


掙扎永夜      310吳文凱

 

窗外

低迴地平線的黑爪漫延

永夜漸漸融化影子吞噬屋脊

屋瓦上 

還有微風輕霧漫步嗎?

 

我蜷成一團密度極大的黑洞

仰望幻想中的黑色星星

最後一根支撐宇宙的軸柱

也坍塌了

 

北極星在銀河末端燃盡 

眾星決定潛入深邃

不復從無底的夜裡迴游

 

也許屬於我的星星

還有那麼一點明滅的燈火

好讓我在昏暗的世紀末 

辨別突兀的月光

 

捎來幸運的流星 

碎成一地星末

悄悄飄落在窗几上

冰冷玄黑的大理石門外 

徘徊訪客的腳步聲

聲響鑲入我懸掛的心

 

躊躇僵硬的肢體

正頑固反抗著門外張望的心跳

 

訪客帶來點燃月光的火種或

只攜來一個跨世紀

孤寂的夜空?

 

請允許我偷瞥一眼

窗外最躁動的寂靜

 

輸入心房的血液

可以為我點燃多少盞微明的蠟燭

等待一地杏黃色光毯撐開窗架

 

超載的空氣使

藍光水族箱裡的熱帶魚翻起肚底白旗

宣告窒息

在這位於赤道零度冰原的

我的心裡

 

我掙扎著

即使在永夜的斯堪地納維亞半島

直到夜空開始疲倦

在窗下透入一地光暈

 

Ps  斯堪地納維亞:地理上是指斯堪地納維亞半島,包括挪威瑞典,文化與政治上則包含丹麥名稱起源於日爾曼語系的Skathin-awjo(意思是「危險的島嶼」「霧與黑夜的國度」)

 

 

※本文曾獲第20屆校內文藝獎新詩組第三名

 

※本詩首節以夜幕低垂起筆,至末節的白晝來臨,乃是以順敘的筆法描述失眠人的一夜。詩中意象跳躍,正足以顯現不安的心緒,交代失眠的原因。而自第二節開始,作者欲眠未眠的狀態,內心百轉千迴的意念,多以兩行或三行的小節為之,節奏明快,內容與形式頗能呼應。玉玲老師

 

 

 

 

燈節      301李冠辰

 

傾訴著柔情的涼風吹成了春夜

那片黑絲絨般的帷幕    嵌鑲著

圓潤    剔透

月下    是一片熙熙攘攘

 

緩緩地走在

那花燈編織而成的海洋

以令人醉心地姿    交錯

手握

只只燈籠放出柔和

彷若    那點點繁星倒影

映照在你        笑顏

 

這 熱鬧的夜

似乎也暖起了童年的心

糖葫蘆地紅澄    攤販吆喝聲聲

縱情嬉鬧且繽紛的兒時世界啊

已距離多遠

凝望    那無數面孔

眼神    迷離了焦距

 

主燈閃爍夜

那驚呼    席捲

    排演過的

按語:本詩寫燈節夜景,繁華熱鬧中,交織著對童年漸逝的依戀與懷念。詩中以「黑絲絨」喻夜空、「海洋」喻萬盞金燈、「流金」喻煙火的乍現與驟逝,能成功地塑造火樹銀花的聯想。而末節「喧囂開始零碎/那街燈微微/回眸 悄悄/一抹淺淺微笑」寫盛會之後的散場景象,以轉化手法寫來,活潑且有韻味。然而詩中首句「傾訴著柔情的涼風吹成了春夜」,製造了浪漫的期待,後文卻無甚著墨,使人有斷線珍珠之憾。(黃玉玲老師)

同時忘情地鎂光燈不停

   

流金激昂劃過

是繽紛的剎那

 

是否   傾盡心力

只為   那一刻轟隆的璀璨

 

菊黃蒲公英

帶著    映在人群的紅

緩緩

盪出了窗櫺 

 

喧囂開始零碎

那街燈微微 

回眸    悄悄

一抹    淺淺微笑

燈節

 


荒塚      304林育辰

 

敦煌 它依舊 依舊靜靜地屹立在那兒

任憑漫天的風沙 匈奴的剽悍 羌笛聲的悠揚

 

一匹蒼狼 在懸崖邊凝望著

又一次塵土飛揚的出征

此行 已使你名留青史了

英雄呀 你卻始終嚥不下 這醉人的兒女情長

 

是否這酒肆裡的人潮 狼藉的杯盤

早已悄悄地暗喻 一整座江山的瀟灑

抑或就此塵封的劍鞘 唉 英雄呀

仰天的一笑究竟隱瞞著什麼

如狼煙散去的功名 徒留的一生委婉

 

泱泱大漢 所仗恃的不過是

那年 宮闕宏偉的長安

英雄 新生的單于正學著騎馬呢

而你塚上的荒草卻已高過長城了

不可一世的冑甲在哪兒

你的劍仍緊握著 磨亮卻又鏽了

 

它依舊靜靜地屹立在那兒

任憑漫天的風沙 匈奴的剽悍 羌笛聲的悠揚

 

 

按語:以許多歷史意象,提出課題:什麼是必朽?什麼是不朽?即使是敦煌,也能依舊屹立?但不論如何,英雄因而誕生,生命因此而豐富。(吳茂松老師)

 

 

 

 


我十八歲的宜蘭      310黃郁嵐

 

新月般的鐮刀 切入樸實的街頭

亮晃晃的探照燈 刺破寧靜的夜空

雪山下的兩孔洞 貫穿世代的傳統

參差的高樓 佔領

吳沙出到的 豐饒的平原

華麗的農舍 佔據

阿公口中 曾經的金黃

沉悶的鐵牛 換走

阿爸細漢 牽過的水牛

 

從噶瑪蘭到後山

從小鄉村到都市

從三合院到高樓

 

只有

眺望平原的龜山島

湮沒在地下的護城河

 

知道

 

回應數(0) 風雅青春3 閱讀 (248) 04/10/2012 編輯

風雅青春3_2散文統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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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1張淇鈞

   

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有一道未知的門。

    生活中的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只要從一個空間進入到另一個空間,門就是個標準的連接點,但撇開實質上的門,或許我們還不斷的在進出無形的門。

    我常想像,夾雜數段呼吸的空氣,真空保存於空間中,而空間被切割成無數個我們無法辨識單位的小空間,每個小空間與小空間之間,都有一個門,門與空間連接著精密分配的時間,也連接著數段不對稱的記憶。

    由於空間太過狹小,我們時常忽視了那些所謂的「空間」,大家隨意進出,分享著彼此在門把上留下的的溫度與記憶,這種門不會因為開關次數過於頻繁而損壞,還會因為進出的頻率增加而記錄下每一個人暫留在門縫中的殘影。

    也許現在我就在進出無數個門,以筆尖輕扭門把,開啟了我的記憶,也進入了別人曾經存在的領域。

    該說是時間堆滿了空間,還是空間吞噬了時間?我自己也不清楚,每一個空間的門都能夠自由進出,其實不需要去在乎今天是否忘了關好哪扇門,或是今天不小心把哪個門給鎖起來了,因為就算經過的門沒關上,下一秒就會有另一個人通過,甚至順手將們帶上,而如果不小心把哪扇門給鎖了,也一定會有人蠻橫的將它撬開。

    門與門之間,夾雜了一堆你自認為是隱私的「隱私」,實質上,我們一點隱私都沒有。

    不過開門之後進門,接著關門,這種平凡的動作幾乎可以在一瞬間就完成,人們也就理所當然的忽略了每次觸碰門把的記憶,開門關門似乎變成了一個把記憶丟棄的動作,既隨便又不容易被注意,一次次的忽略讓丟棄記憶顯然不構成「亂丟垃圾」這類的行為,只是會感覺到,當走過門時,說不定腳下踩的是某人不堪回首的記憶,或是不經意遺漏的曾經。

    習慣了與數段相互交會的記憶擦身而過,熟悉了以麻木的神情去推動一扇又一扇的門,雖然踏步的角度不同,但終究是踩過別人的腳印,即使轉開門把的力道不同,但也是通過相同的門,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就不是平行線的過去,就這樣硬生生的被擱在不同的空間,沒有歸類,沒有系統,雜亂堆積了一層又一層,雖然有共同的交點,但絕對沒有相遇的那天。

    顯然我可以用「開關門」這個動作去窺探他人的記憶。

    然而指間除了去探索上一個人所觸摸門把的側影,在每次的觸摸中也不經意留下一些自己流逝的時光,流失自我的過程是那樣的輕視,那樣的不屑,連短暫的回眸同情都不留給那破碎不堪又被遺忘的回憶,而我究竟該去注意上一個人開門的角度,還是該留意自己的手心是否會遺留一部分的體溫?也許開啟下一扇門,我就會得到解答,不過我所流逝的到底是我自己的時光,還是別人隨手亂扔的時間碎片?

    穿梭在空間與空間之間,我遲遲得不到解套……

    所以,我想做個實驗,藉由開門的角度與指尖的溫度,數個凌亂拼湊的組合來進入別人的生活,或許我能遊走在別人記憶的邊緣,吸取別人的一段段不連貫的思想,我要找到究竟是誰在浪費誰的空間的線索,嘎然的推開了一扇門,放下自己的思考迴路,我要進入別人的片斷生活。

    先嚐試開啟約四十五度角的門,再以約攝氏三十六點五度的手指輕扭門把,沒錯,我以最保守的姿態踏出了實驗的第一步,不多,也不少,開門的角度與手心的溫度都掌握的恰到好處!只不過我似乎擠不進門縫的空間,沒關係,我要的不是進門,而是開門的瞬間,興奮使我緊握著門把,閉上眼睛,努力的用指紋間的空隙貼合門把上的一點一滴,手汗浸濕了略帶鐵銹的門把,一分一秒過去,只聽見耳朵過於安靜而產生的低鳴。

    於是我想像著數以千計的掌心握過這個門把,一陣陣伴隨著雜音的呢喃爬滿了我的耳膜,不同的人,經過這扇門時各自懷抱著不同的目的,沒有一個明確的片斷可以參考,在雜訊裡,父子間的叫罵聲、情侶之間不捨的溫存、朋友間的寒暄,一下子塞滿了我在時空中的駐足點,我被推擠,被束縛,纏繞在人與人之間貌似平靜的相處中,眼前一片灰濛,我的身體竟流散在別人的記憶中,每段記憶,都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拉扯爭奪我剩下的意念,撕裂了我的意識,他們貪心的瓜分著我的屍體,連骨頭都不放過。

    回過神來,發燙的額頭滲出了幾滴雨珠一般的冷汗,死白的雙唇早就被牙齒咬出血痕,僵直的手指要鬆開門把顯得有些遲緩。

    「原來這就是入侵別人記憶的滋味!」在疲憊中我流露出一絲驚喜。

    接下來我嚐試以各種不同的指間溫度去打開接下來八十九個開門的角度,一連串嘗試,讓知覺被無數個零碎的時光爭先恐後的啃食,在雜亂中我仍舊不放棄尋找浪費時光的線索,但是每次的入侵都只是讓記憶漸漸被剝奪,為了感受別人在門把上殘存的餘溫,我把自己的體溫一寸寸的平均分配,投進了混沌深暗的記憶漩渦,企圖釣起一片真相拼圖,就像餌一樣,只不過餌只有不斷的減少的空間,收穫量卻遲遲沒有動靜,但我沒有放棄,也不想放棄!

    但付出的體溫太多,身體逐漸冰冷,身體一沉,昏沉的腦袋就這樣撞上了面前的門把,潛意識中的呼喊聲開始微弱,我的堅持變成一種無意義的枷鎖,它鍊住了我的自由,綁死了我空殼般的屍體,冷漠的將我投進記憶漩渦,想不到這次換成是以流失掉的自我來釣取一直堅持摸索的真理,太過於雜亂龐大的記憶梗住了我的呼吸,一段段別人的時間快速流竄在我的腦中,直到自己也曾遺落在那扇門的回憶閃過,才被自己上一秒在門把上烙下的溫度燙醒,這次甦醒過後的眼神不再空洞,只留下混亂過後的澄清。

    也許,我撿到了真理……

    鬆開了先前緊握許久的門把,打開了自己鎖死的一道門,邁開腳步走進去。

裡頭,還有著一扇從來沒看過的門等著我去打開。

 

 

按語:生活中常見的事物──門,經由作者想像力的馳騁,便成了一道道進出他人生命經驗的體會,取材別緻,頗有創意。(林德龍老師)

 

 

 


灰色海岸線        301曾貴麟

  

海浪在沙灘上起伏,浪花回到深海後,總在灘岸上留下淡淡的波紋,我在這看了一整夜,類似的海景在夢裡出現過不少次,但色階應該沒那麼灰褐才對。

  是哪裡出了差錯?許久才從城市歸鄉,想不到繡鐵般的暗淡色澤已經跟著我的腳步,蔓延至故鄉,沿著海岸線順勢將漁村染了色,我看著碼頭停著若干的觀光船,腳邊踢著的無數瓶罐與推疊成山的消波塊,我伸手處摸,感覺與海洋隔了堵牆。

  遙想童年,這片沙灘還是琉璃色。下課後,匆匆將漁網放在太陽底下曝曬,便與鄰居的大哥哥一起蒐集珍奇的貝殼與形狀奇異的岩塊,花了一整個下午,沿著海岸尋找著,記得最愛不釋手的,是那珍珠般透光的海螺,那陣子我帶到班上炫耀,聚集了不少渴慕的眼神。剛發現時,上頭附著綠茸似的海藻。它陪我度過了大半童年。

  傍晚日落時,一個人等著父親補完魚歸港,我坐在碼頭邊遙望遠方,海面上的浪痕這時相當平靜,反照著昏黃的天空,此時天空與海洋彷彿沒有邊界,夕陽讓背景十分恍惚,適合鋪成少年對於海的另一端的異想,小時後總愛幻想海洋的冒險故事,與彼岸對望的距離之間,足以想像数不完的靈感。

  之後,爸爸的船駛進了港口,他便牽著我的手一起回家,回家的路途我是個聽眾,聽著父親此趟航行中發生的種種趣事,他的雙手壯碩且粗操,看著掌中的水泡,腦海裡不難想像他與大海搏鬥的身影,那時的夢想便是與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厲害的漁夫,捕魚給家人品嚐,那是每個漁村小孩共同的嚮往。

  我們走過的沙灘上,留下一條由大腳印與小腳印踩踏出的軌跡。

  每到特定節慶,漁村大大小小的人,會一同聚集在海灘上,把巨大的漁網灑入海中,過了一段時間後,全村一起將魚網拉上岸,此時網內早已有無數掙扎的魚群,大伙用力的與大海拉拔,浪聲伴隨著么喝聲,鹹濕的海風中有大家的汗水,最後村長先將幼小的魚苗丟回海中,告訴我們要等小魚長大後才可以抓,這是祖先留下的傳統。之後平分總漁獲,所有人坐在海邊烤魚,享受辛苦之後的美味,邊吃邊聊著村裡的趣事,這時村裡的小孩子都會聚集到爸爸身邊,每次說海上生活的點滴,青澀的瞳孔充滿崇敬,孩子們都聽的津津有味。這天是全村的人最期待,也是最熱鬧的一天。

  隨著年紀的增長,父母們辛勞的供我唸書求學,偶爾我想幫忙些港口的事,就被他們罵個臭頭,說什麼千萬別像阿爸這樣當個粗人,整天在海上奔波,過著漂泊的生活,最長還可能一年半載回不了家。還說現在這個時代,漁夫的往往沒什麼出息,堅持要我好好念書,做點正經生意,日子也不要那麼苦,父親的硬脾氣,說什麼也不要我繼承他的漁船。而我從小的航海夢想,變成泡沫,幻滅後沉入海底。

  當時村裡有一群年輕人離鄉,想去外頭闖一闖,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也跟著這潮流,坐上了火車,到城市裡找了落腳的小公寓,就在此開始新的生活。而城市裡林立的高樓大廈,好像鐵牢禁錮了我們,天空好遙遠,總是抹上濃淡不一的灰濛,空氣也是這般顏色,整座城像老菸槍的肺部,由霓虹燈與車火等細胞組織而成,佈置得斑斕且凌亂。走在街道與人群,等於融進巨大的支氣管,我全身上下,徹底變成鋼鐵吐納出的,一口汙濁的痰。

  這裡沒有海風,沒有浪聲,看不見村民的笑容,每次呼吸,都可以深刻的感覺,城市與漁村的差別。

  經過一段日子後,漸漸成為這城市的標準住戶,我與忙碌的生活步調接軌,生意慢慢有了規模,腳步也變的倉促,不知道什麼什後開始,我的生活每天好像同個樣子,日復一日。

  日子是變的比以前過的更富裕了,尤其是到了夜晚,城市沒有睡眠,反而進入一種,更神秘興奮的狀態,燈火閃爍的更加詭侷,這種徵狀可以在許多地方發現,深夜呼嘯的機車陣,眼皮下沉澱的黑色素,酒精與搖擺的舞步,都是這地方瘋狂的性格。

  市區與鄉間的生活習性有太多的隔閡,每次面臨這差異性,都會讓我感到陌生,也讓我想起遠方的家鄉…

  這裡每餐吃得的確色香味俱全,人們吃牙咧嘴的啃食大魚大肉,那個沒有的表情的吃像,卻影響了我的食慾,尤其是他們吃著滿嘴的魚苗,邊血腥的咀嚼邊稱讚這料理的養分,我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反而有點像叢林肉弱強食食物鍊。

  過去漁村,每年都要廟慶媽祖生,抬著轎子,帶著媽祖的佛像遊全村,感謝祂保佑我們又一年的風調雨順,這是每年固定的感恩日,但城市裡,沒有一個固定的信仰,淺浮於生活之中,大家遵循的是種生存法則。

  街上行走的每個人,在外表上打扮的五顏六色,臉孔上化上濃濃的妝,妝點自己的表情,紅色、澄色、黃色、綠色、藍色與紫色,人們似乎想整條彩虹纏在身上,在華麗的包裝下,反而沒辦法將自己真摯的感覺,輕易透露給他人,顏色在表情上更趨似易容術,甚至面具,一整座城的面具。雖然漁村的人只有單色的汗衫與短褲,曬的漆黑,有時還會把袖子捲起來,但情感卻能在笑容裡透視,沒有多餘的色彩,只需要海湛藍的原色。

  這裡的什麼都有,但又缺少了某個最重要的東西。

  為了尋找那遺落的感覺,我開始在城市裡游走。有時一整天漫無目的的坐著捷運,想著讓這班列車,能否把我載向臨海的邊境,但在車廂內,許多次我不禁問著,為什麼擁擠的人群,心與心的間距卻如此遙遠?表情之間又隔著那麼多複雜的念頭,靜看著身旁的乘客,莫名的緣分讓我們一同座落於此地,我試著珍惜,但嚐試了幾次,下車不久,印象裡他們的臉孔仍模糊了,沒有溫度的臉孔總是難以記憶。

  在我徹底迷失於城鄉差距時,家鄉寄來一份包裹,是一份錄了浪聲的錄音帶,還有一封媽媽親筆書信,她知道我從小愛聽海,特地準備給我,迫不及待的掛上耳機聆聽,閉上雙眼,一陣一陣的音波猶如起伏規律的潮水,有種置身海邊的真實感,珍珠般透光的海螺、形狀奇異的岩塊與父親的漁船,那些童年的元素浮起,彷彿真有海風,淋濕了我的眼角。

  那個錄音帶讓我燃起了鄉愁。

  於是我買了張車票,決定回家鄉看一看,選了個靠窗的座位,看著沿路的風景,家鄉的回憶變得清晰。軌道漸漸遠離了城市,海的味道也漸漸濃烈,世界好像脫離了冰河期,回溫到了春季。

  火車靠了站,走在從小熟悉的鄉村小徑,可是卻又有些不太一樣,路邊多了許多商家,碼頭靠的船,也比過去大上許多,還排放了一攤汙濁的黑水,港口的環境變得髒亂不堪。

  到了家中,發現父親把船給賣了,我覺得可惜,他說沒關係,反正也是老骨頭了,他話是這麼說,但他每次看著海的眼神,總是不經意流露蒼老的氣息。村子裡的年輕人有相繼離鄉,兒時的玩伴看不到幾個,這裡多了幾分滄桑。

  聽了父親說了這幾年的變化,他感嘆的說著,漁船業者為了供應都市人所需的魚量而大規模的捕捉,補獵範圍越擴越大,每次出海捕捉的魚量也沒有節制,人們愛吃魚苗,漁夫們便將過去生態保育的觀念拋諸腦後,為了獲利盡情捕捉,一口一口的將幼小的魚網嘴裡吞噬,那畫面有種血腥,魚的數量當然也比以往少了很多,過去與大海和平共處的精神逐漸崩解,從前可愛的村民起了些變化,那感覺與城市人有種說不出來的相似感…

  到了沙灘才讓我最為訝異,沿著海岸線一路走來,路上堆滿了垃圾,聽說市政府推動海的相關觀光產業,但卻忽略了海的生態保育,使得本來琉璃色的海域向鋪上幾抹灰濛的粉,海風吹來,還附帶了文明的惡臭,這裡已經不是以前那樣了,海邊嬉戲的過去像沾上一層厚厚的灰塵,少年時對於海的遐想,無法再揚起風帆,繼續乘風破浪了,反而擱淺在這灰色海岸線。

  本來以為脫離了雙雪般冷漠的城市,能在家鄉找回以往的歸屬感。但城市伸出了它的觸角,藉由醜陋的消波塊,持續啃食一切,這裡是陌生的家鄉,我仍在沒有止盡的迷惘,我想,都市化的最後階段,將是情感永恆的冬季。

  我不斷的奔跑,一邊納喊著,可是怎麼也逃不開這變的灰暗的海岸線,無數漂流木亂葬在沙灘上,一切都被染成灰階色調,我無神的瞳孔看著景象旋轉,走過了海岸的盡頭,雖然步伐離這裡越來越遙遠,但我的理智已躍入深海,往下沉淪,像掙扎一般,辯証海的本質。

 

※本文榮獲全國海洋寫作比賽佳作

 

 

按語:從純樸的漁村走到繁華的城市,再回家時已不是記憶中的家鄉了。作者藉著「灰色」海岸線,寫出了漁村都市化的現象,而那恰是文章中的「我」在面對變化時的心情寫照。全文組織綿密,主題明確,亦有深沉哀嘆的情感流露其中。(林純禎老師)

 

 


尋河        301吳文凱

    

    人們在西元前好幾世紀,就開始尋找河流,直到現在,我們也還是尋找……

   

    佇足河畔,雙足沁入河流冰涼的心,有時周圍是一片清風徐徐的氛圍,晴陽映照岸邊綠葉,閃動著翡翠般的晶瑩,蟲鳥時來唱和,唯恐少了伴奏,河岸會倍加吵雜失了靜謐,祥和與寧靜在人們心底漾開;又或籠罩霏霏雲翳,烏黑的密雲將天空蠶食,黑影直是攫向地面,怒號的陰風伴隨陣陣刺入肌膚的雨針,多麼蕭瑟而冷冽!不管如何,人們在河邊的雙眼,總是遠眺,眺望一個未知的盡頭。有一條河流,我們終究在尋找,秋的冷清悽慘、春的生機盎然、夏的噪鬧翔集、冬的勁雪傾降,沒有任何一條流域有著相同的季節與背景。

   

    某個早晨,與家人結伴到淡水漁人碼頭河畔,喧騰的市街好像發散了某種誘因,迅速感染大人小孩,聚集了喧鬧。我與家人卻往碼頭河堤走去,像刻意疏遠人群的野鶴(其實牠們本來就不喜歡人群,何來疏遠?)偶爾有行人與我們擦肩,互相交換悠閒的眼波;偶爾有厭倦漂泊的中型漁船挺入河道;又偶爾是幾艘不起眼的小舟,輕飄飄的懸在河面,欲行又止。有些人在對眼瞬間,是那樣的似曾相識,感覺只停駐片息,秋波已在他身上流轉了好幾世紀……有些入港的船舟,似能乘仙的車輿,守候一個久待的旅人。

   

    晨光,穿過雲層,遍布了這個港口,灑下一日初始的種子,我站在河岸,發現有股氛圍在膨脹,於河面蔓延開來,像霧一般,使瞳孔相信它的真實,感覺卻非常未來。我們終是追尋著河面的輕霧,還是真正沉浸在大河之中?在江波上浮浮沉沉的一葉舟楫,又有誰能得知,是漂向嚴寒的北地,還是向南流入夾岸煙紅草綠的港灣?於是,我們開始摸索。

   

    沒有船的時候,視線沒有焦點,我盯著河面,陽光恣意河面的金黃,為我帶來足夠辨識河流流向的光源。我期待可以找到一條為我量身訂做的河,並穿插幻想與交織現實,如果允許,就再給我一條小船和一張飄向未來的地圖吧!讓我在追逐地平線時,不至於迷路。我看著面前沒有一刻相同的河水,嘲笑自己奢侈。人們在河岸眺望的雙眸沒有交集和相同的盡頭,他們的眼光穿透地平線的夕陽、汲取河面閃爍的漾波。每個人的眼神都透露一絲訊息,有些迷離如山嵐幻化的霧,有些則孤傲得像蟠踞山峰的堅石;有些目空淡泊,有些則汲汲營營……

   

    滔滔河水有種媚惑的魔法,在河一方,你永遠無法預知自己會遇見什麼事、邂逅什麼人,是河岸郁郁青青的綠柳,又可能是浩浩河面,兩葉微渺小舟的偶然相觸。河水讓我們相信奇蹟,而這許多看似巧合的情況,卻如夢境般的真實,讓人不禁懷疑是「河」的從中牽引、故佈機緣,這一切詭計般的圖謀,讓我們忘卻河流欺騙隱瞞的罪狀,使人反倒感激迷戀,感激一種使兩條平行線突破現實的無奈,(交集嗎?我想那也未必……)迷戀一些相遇時的驚奇感動。在河上,我們變成一株株漂泊的浮萍,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自言自語,呢喃瞬息萬變的事態,偶然的相遇讓我們相信「奇蹟」與「知己」。

 

    河,就像車站吧!相逢,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們在不知覺的情況下,與河水連結共鳴的頻率,河水追隨人們的心,變換五彩的容顏。每顆跳動的心,都寄宿了一個詩人的意志,並在河上作詩,詩篇拉長了地平線的距離,在江河上迴盪跫音。

   

    「歸去吧!歸去吧!」我聽到有人這樣唱著。

  「小舟搖搖,在河面上輕颺;微風飄飄,吹拂著衣袖。」

   

    這聲音讓我聯想到一群性情漂泊的人,他們選擇在茫茫江河上行船,「流浪」的頻率,使他們怡然自得、處之安泰,渴飲清河、餓食江魚,孤獨時,和著燦陽侶江中魚蝦高唱漁歌;喜悅時,沐著輪月低默靜取河面銀盤,那是心遠塵囂的隱士,是離開了都市河流,飄櫓搖枻的隱士!雖然與幾分神傷為伴,卻有著超然的灑脫,如同東坡寄餘生於江海、淵明撫孤松而盤桓。

 

  亭午,太陽高掛在頭頂,放落萬丈溫熱的浪潮,大多數人已不敵,逃離沒有林蔭的岸邊,但有些人跟我一樣依舊佇立。

   

    執著於某些事物的人,在河上讀詩,讀的是自己的心,句句詩音飄飄然迴響,盪過河面傳向彼岸,河水將詩句帶離,他們渴望在燃完詩句的書頁以前被傾聽,像是一日千里的騏驥,久尋一個生命中的伯樂;又像傲物恃才而總是自飲悶酒的墨客騷人,等待立於燈火闌珊已尋它百度的知己。這些人,把舟船停泊在都市河流的邊界,等待……

 

    在源源流水中,有許多必存的元素。好比愛情,河流就像它的化影,從源頭傾慕到上游碰撞溪石的合歡,中游的平順繾綣,最後在出海口離散。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奉獻給了一條名為「愛情」的流域。

   

    這些以都市氣息為食的飲食男女,暫且稱之為眾多河面上飛舞的蝶吧!他們在城市河流的岸邊,漫無目的的飛舞,時常想望大河的盡頭,卻不願就此飛離久依的都市。他們的心房是漂浮的,時時尋找能夠雙飛西園的機會,在漫漫而遊的時候,望見與自己心房契合、閃著相同亮翅的旋蝶,免不了停下一試彼此,或許能夠交換一些愛意。單雙飛舞的蝶,穿梭於都市的流域,飄忽起落,點綴豐富河流的色彩。

   

    是日的帷慕,即將放落的時刻,碼頭人散,只留下熱戀男女,竊取夕陽餘暉,當做承諾,他們的耳語,彷彿在彼此手腕上劃開一道血痕,殷紅的血液滴入河中,象徵誓言已經締約。河水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夕陽變為一大片紅色,像染了血。我看著與太陽齊降的天空和夜晚遞嬗,並持續尋找。

 

有些人決定及時行樂,買了些許桂香,在河上宴酣;有些則選擇擁抱孤獨,臥坐靜聽河水脈動,念著天地悠悠的詩篇,在人生中載浮載沉、隨流逐波。他們已經找到自己的流域?或只是短暫停留……

 

  三千江水共同倒影了同一輪明月,每個角落都映照著一樣的月光,不同的河流卻放映出不同的銀輝,更鑲進每個人的心底。有一條河,像每個人的側影,沒有人能窮極源頭,沒有人能明白盡頭,也許盡頭是一缸滄浪的大海、一觴孤立的湖泊又或許是一盆無垠的沙漠,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尋尋覓覓……

   

    於是,我繼續在這個世紀找一條河。

 

※本文獲20屆校內文藝獎散文組第三名

 

 

按語:本文試圖運用相關的意象以烘托主題,但是過度使用之餘,反易形成一條稍嫌凝滯的文字之河。(李菊英老師)

 

 


閒步        306朱孫孝

 


走在蜿蜒的幽徑,抬頭一望是蔚藍的天空,游著幾朵柔軟蓬鬆的雲,頑皮地將太陽藏了起來,傲然矗立的山壁,也披上了純白的圍巾,似乎也怕冷呢!

    秋天的風颯颯吹起,伴隨著舞動的落葉,來不及感受秋天的冷冽,知了的鳴奏曲便驚喜地迴盪在四周,與清脆的鳥鳴一同演奏出優美的旋律,歡迎訪客的道來。

兩旁的樹林被秋風染了色,向日葵黃開得燦爛,溫暖的火燄紅以及濃郁的咖啡色,映入眼簾的是有別於春天的溫暖,在心中燒的猛烈,即使風仍冷的刺骨。

    享受過這眼前的饗宴,帶著溫暖的心繼續向前走,走出了方才的陶醉,隨即而來的是一片豁然,一大片收割完的稻田上還蓋著些許草灰,彷彿等待著春天再臨後負土而出。一旁碧綠的湖泊映照出半個蒼穹,天光與水色交織成一片,看著湖面上的自己,不是倒影,而是靈魂,原來自己早已沉浸在這宛如夢境的世界,享受這心凝形釋的片刻,只見湖片波紋,正一波一波的蕩漾過去……。

 

 

按語:心靈自在,便能感受大自然的無限美好。作者悠然的心境,自能隨處有詩情。(林德龍老師)

清明追憶阿公        310黃郁嵐

 

裊裊的白煙,隨著風,悄悄翳入天聽,大人們依然閉眼細語,小孩們依然嬉戲。今年的清明時節,沒有杜牧詩中雨紛紛的哀傷,但卻還是覆蓋著薄薄的思念…,這樣的感覺,一轉眼已經過了十三個年頭了,大夥兒都變了許多,但每當站在阿公的墓前,那種思念的心卻一點也沒減少,反而隨歲月的流逝而漸增……。

 

‧豆漿洗髮乳

從小,在員山鄉下的農村中長大,小時候因爸媽的工作,大多是阿公阿嬤伴著我們度過既無趣又好玩的童年。無趣,在那什麼都沒有的時代,物質的娛樂當然也是什麼都沒有;有趣,有阿公阿嬤的陪伴,比任何玩具都好玩!他們總能忍受我們再怎麼無理的要求。家家酒,少了個鍋子,死賴活賴,不一會兒,阿公就能找一個給我們炒出一盤又一盤清脆的「野草」;肚子餓,哪管是何時,死賴活賴,不一會兒,阿嬤又能變出一堆好吃的點心,填飽小小的肚子,繼續我們未玩完的鬼抓人。他們對我們的好,好多,一時舉不出來,但有一件事記憶卻相當深刻,那天,阿公從外頭回來,如同往常依然拖著疲憊的身子,在客廳沙發上一躺又沉沉睏去,天真又不懂事的我們,瞧見桌上裝著一瓶未喝完的豆漿,小小的腦子裡閃過美髮店姑姑俐落地倒洗髮精的印象,便心血來潮把豆漿當洗髮乳,不一會兒,阿公的頭上就……。

 

‧尋筍

凌晨三點,悉悉簌簌的細碎聲又小心翼翼地傳入耳中,想必阿公又起床,準備他這一天的開始,開瓶農會買的豆漿,隨意丟顆麵包在斑駁的鐵絲籃中,頂著斗笠,跨上機車,朝著黑夜中騎去。提著手電筒,輕輕的腳步,踩在悉悉沙沙的竹葉上,哪怕驚醒這鄉下黑夜的寧靜;燈源不斷地在竹林下搜尋掃描,哪怕錯過哪個微微凸出的幼筍,若一不注意『那是毋找到,明那載一照到日頭,就會「瓜」去!』阿公總是那麼說。當斑駁的鐵絲籃又裝著滿滿的竹筍時,微微的陽光也漸漸灑在大地了!載著滿滿的收穫,急急忙忙往批發市場奔去,在人多吵雜的市場中,提著滿滿的筍子的阿公的身影更顯得瘦小,一番討價還價後,終於換來一些錢,這些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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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青春3_1序及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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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雅

青春

 


《風雅青春3》序

 

在宜中發展的歷程中,98~99年是一個很特別的階段,也是一個脫胎換骨的關鍵時刻。我們除了在學校的軟硬體發展有顯著改善外,學生的多元表現與升學所締的佳績都令人刮目相看,這其中《風雅青春》的出版,更已成了宜蘭高中文學教育的年度功課。繼9798之後,99年宜中學生詩文選《風雅青春3》如期出版,又是一件令宜中人驕傲的事。這本詩文選匯集了37位同學的41篇現代詩、36位同學的36篇散文及6位同學所撰寫的6篇小說,在質與量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昨天剛舉辦完第五屆的「悅聽文學」活動,我們很榮幸得到國寶級文學家黃春明老師的協助,得以邀請到陳芳明教授、愛亞季季陳明章等名作家,為宜蘭的青年學子與蘭陽鄉親,親自朗誦他()們的作品,提供我們一場豐盛的文學饗宴。在參與的過程中,充分感受到文學所帶來的,不僅是從字面上的欣賞而已,誠如季季在朗讀作品前所說:「欣賞文學時,要能在兩行文字間看出第三行!」因此,當聽完陳芳明教授分享〈國境微曦〉後,似乎感受到他那種「此岸與彼岸」、「遠離與回歸」衝突的宿命中,所帶來複雜的內心情愫;而那篇〈細細亮亮的白色線〉在經過愛亞老師富情感的聲音傳達之後,那個被罰站女孩的一舉一動和心情故事,似乎就在眼前發生,文學竟是如此美好!

在這本文集的散文篇幅中,有關門、鑰匙、生活點滴以及為生命找尋方向的題材,有著頗高的出現率,似乎看到了學子內心的企盼與深層體驗;而在新詩的篇幅中,則是充分的感受到,在他()們青澀的歲月中,有著極為豐富的生命感動。閱讀的過程,時而也會受到文字背後情感的牽引,陷入沉思與自省,誰說文學只是用來欣賞而已?

持續深化文學創作與賞析及鄉土文化課程,進而提升學生人文素養,是宜蘭高中邁向第二期程優質化中重要的一個環節。而學生詩文選的持續推動,更是提升青年學子創作與發表的平台。於此付梓之際,特別感謝全體國文老師的指導以及編輯群的專業付出。也期許這群參與創作的文學種籽,持續熱愛文學並享受創作所帶來的樂趣。

校長 吳清鏞 謹識

99.06.06

目錄

03/  吳清鏞校長

散文

301張淇鈞      09

301曾貴麟      14灰色海岸線

301吳文凱      21尋河

306朱孫孝      27閒步

310黃郁嵐      28清明追憶阿公

310歐乙平      32

312史佳平      37鑰匙

312黃智敏      39

312汪永雯      41敲開心中的牆

312吳季蓓      43我要的幸福

312李念庭      45改變

312游林穎      47明天

312黃心妮      49我喜歡

201        51離思

203林佑霖      57泛黃的書頁

206張詩雋      59

208呂承勳      61老媽的黑色高跟

208吳彥雨      64

208  陳明傑     67星期日的下午

212    羿     69青春

212      71

212  林語柔     74

212  張雅婷     77長跑

212  游琬汝     79風箏

212  林曉宣     81煙火

212  林家瑜     83流轉

212  陳昭儒     87美感驚豔

213  李韋辰     90我的母親

213  林志軒     95月下獨行

213  林冠蘋     97與海對話

213  林巧文     100那年春天的溪水

213  李賦萱     106夜讀

213  林哲廷     111蝴蝶

213  林軒志     116我的天才夢

103  陳安華     119思念

新詩

301  曾貴麟     123失眠‧海

301  張淇鈞     125空屋出租

301  吳文凱     127掙扎永夜

301   李冠辰    131燈節

304  林育辰     133荒塚

310黃郁嵐      135我十八歲的宜蘭

201林佑儒      137

202陳宣佑      139茱麗葉想說

204許鈞宜      141公式

204陳利傑      143聖誕夜

206蔡長運      145雨人

208吳彥雨      147鋼琴演奏

208       149傳承

212翁誼庭      150堅強

212洪巧珉      151在乎

212黃琳恩      153季節

213林冠蘋      155

102李英吉      157破碎的玫瑰

103陳彥廷      159碎思望斷

103董柏毅      160情書

103李政寬      161小詩二首-封鎖  無愛公路

103林志勳      162口香糖

103廖人鋐      163短詩三帖-  抄襲  毛線

103李政寬      165一行淚

103李建邦      166友情?愛情?

103林建仲      167落後的回音

103阮念文      168人生

103林俊達      169

103歐任修      170鏡子

107林維軒      171黑夜

107卓嘉宸      172春天

107陳柏志      173文字

112黃筱淇      175藍色童話

113陳霈容      177小詩二首-孤獨  孿生質數

113         178

113鐘柏鈞      179流星

113陳益昇      180我願

小說

301吳文凱     181青花瓷

301張淇鈞     195

301曾貴麟     205染色  

208

回應數(0) 風雅青春3 閱讀 (277) 04/10/2012 編輯